我不敢认你,跪着哭着给你磕头,我不信,半年不见的人就再也不能见了。
火化了,捧着你的骨灰盒我们回了家,把你安葬在家不远的山头。
风水先生说那一块很适合你,前有水后有路,在地下会住得很舒坦。
你是不是住得太舒服都不舍得给我托梦,还是在怪我没有好好关心你呢?
面对购物车那件没来得下单的羽绒服,面对没来得及拆封和你拍的相纸,面对相册拍下的那么好看的天上的云和天,我该和谁说呢?
你那么怕冷,是因为担心我给你买羽绒服费钱,所以才永远留在最热的夏天吗?
你儿子在你死了的一年里,一直都努力奔前程,一直努力赚学费。
在你的一周年忌日当天,结束了北大的面试,后面还顺利通过了。
但是学费有点贵,我一边实习赚钱一边哭,我付不起。
后来我也去了清华面试,但是发挥的不好,面试的前一个晚上哭到两点睡不着,结果是没过。
面对着十几万的北大学费,我自责地哭得停不下来,是不是我哭得太大声你心疼地受不了,后面才会破天荒地被清华候补录取,垫底倒数着进去了,不用太担心学费问题了。
今年今年暑假我借了朋友的北大录取封壳,把北大优营邮件打印出来烧给你你有没有收到?
又要过年了,你能回来看看我吗?
鄢水平,其实你当爸爸很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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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
〖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感情,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
〖母亲去世,亲戚让我去屋里拿白布,可我转头进屋喊了声:“妈,白布呢?”〗
〖长大才知道,平铺直叙比任何词藻都伤人。〗
〖读了书,写东西没轻没重的。〗
〖他这辈子省惯了,连对你的爱都省着没说,可你走过的每一步,都带着他攒下的全部温度。〗
〖后来你才发现,连爸爸的照片也要从视频通话里面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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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咸阳。
天幕寂静,唯有那沙哑的小调尾声,若有若无地萦绕。
嬴政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某些久远的身影。
最终,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低声自语,又似是说给身旁的扶苏与刘季听:
“有父如此,竭尽所能,倾其所有,甚好。”
“有子如此,幡然醒悟,追思铭感,亦甚好。”
他抬眼,看向一旁神色间亦有些哀戚的扶苏。
扶苏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回望过去。
嬴政对他笑了笑,这一次,笑容里的苦涩淡去,多了几分温和与欣慰。
帝王家的父子,情深往往藏在山河社稷之后,此刻这一笑,已胜过千言。
顿了顿,嬴政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刘季,见他面色如常,不由问道:
“你似乎并不如何悲伤?”
刘季挠了挠头,坦然道:“义父,他们父子情深,儿臣看了也感动。”
“只是实在难以全然代入,故而悲伤谈不上,唯余唏嘘感慨。”
他咧咧嘴,说起自家事:“臣那阿父,可不一样。”
“臣小时候想要什么,他若不给,臣就偷,偷了被他发现,少不得挨一顿好打。”
“打完骂完,该给的多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他想起天幕初现时,父母在沛县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笑道:“后来天幕说儿臣是刘邦,可把他们吓坏了。”
“儿臣当时就宽慰他们,说始皇帝陛下胸襟如海,顶多把儿臣这‘祸首’宰了,定不会牵连他们。”
“您看,这不都应验了?”
“儿臣如今成了您义子,四舍五入,也算咱大秦宗室了,他们在沛县,日子反倒比以往更踏实些。”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况且,臣父母年事已高,即便今日便寿终正寝,那也算喜丧,是福气。”
“人活一世,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父子情分。”
“像天幕这般,固然感人至深,可像臣家那般,打打闹闹、鸡飞狗跳的,未必就不是真情。”
嬴政听着,看着刘季那副浑不吝却通透豁达的样子,不由自嘲地摇了摇头:“如此说来,你倒是幸运。”
刘季眼珠一转,笑嘻嘻道:“要不儿臣把二老接来咸阳,让他们陪您说说话,您也见见弟弟、弟媳?”
嬴政:“……”
朕难道称呼你阿父为贤弟?
嬴政摆摆手,语气倒也平和:“朕还没那么小心眼,连两位年近古稀、安居故里的老人家都要日夜提防,让他们在沛县安享晚年吧。”
刘季嘿嘿一笑,也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