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和珅,正站在南下的官船船头,身旁立着那位红莲姑娘。
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补服。
他目光投向南方,仿佛已越过千山万水,看到了珠江口的滚滚波涛。
川蜀的陷落,曲阜的烈焰,不过是他与白莲、天地会精心布下的诱饵。
声东,意在击西。
清廷的兵马钱粮被这两处牵得越紧,南方诸省就越是空虚。
真正的棋眼,在沿海,在广州。
那才是天下财富流转的咽喉。
青帮断了漕运,北地粮价便会腾贵,人心自乱。
但养青帮,需要钱,需要海一般多的钱。
控制了十三行,便有了银海。
退可割据东南,进可北伐中原。
江南的士绅,精于算计,更善于择木而栖。
他们不会雪中送炭,却最擅长锦上添花。
和珅根本无需去找他们谈条件。
只需让大势的东风,稍稍吹向南方,他们自会捧着田亩账簿、金银珠宝,求着来入你的股。
尤其是十三行那些行商,谁是广州的主人,他们便向谁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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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逐鹿天下,焉能不留后手?
和珅的保险,买在了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
白莲教与天地会的使者,早已携着重礼与许诺,北上找到了绰罗斯.达瓦齐。
这位准噶尔汗的侄孙,正当盛年,勇悍暴烈,对清廷怀着灭族刻骨之仇。
双方一拍即合:反清势力助其重建汗国,并以中原王朝之名,册封他为统御草原的大可汗;待攻克北京后,便将那片辽阔草原划归他的鞭下。
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清廷对准噶尔的屠戮近乎灭绝,达瓦齐手下仅剩千余残部,青壮不足三百。
指望这三百人直捣黄龙,不如指望公鸡下蛋。
但和珅要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把燎原的火种,一股让乾隆不得不分兵北顾的牵制力量。
提供些粮草军械,传递些边关情报,再帮他在草原上,吸纳些人口。
老方法,先传谣言。
迎闯王……咳咳,串台了。
反正就是大可汗达瓦齐来了,青天就有了!
欠债的契书烧了,儿子的差役免了!
草原上早被晋商的印子钱和清廷的喇嘛差役压得喘不过气。
谣言,便是最好的攻城锤。
先传谣言,再打几场漂亮仗。
劫掠晋商贪婪的钱庄,攻打欺压牧民的税卡和寺庙,收拾那些投靠清廷的蒙古台吉……
每胜一场,追随他的牧民就多一批。
和珅在船头默算着时日。
按最乐观的估计,这位落魄王孙,此刻也该拉扯起一千骑兵了吧?
他自觉已往高里估量。
却不知,人心的向背与仇恨的力道,一旦被点燃,爆发的能量远超账簿上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