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
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咂舌道:“后世这管束……未免也太森严了些。”
“藏个巴掌大的东西,竟能惹出上百暗探耳目?”
旁边摇着蒲扇的老者嗤笑一声。
“国都正门,天子脚下,皇城的脸面!”
“不森严,难道由着人胡来?”
“就是不知‘天安门’这名字,是后世改的,还是女真改的。”
一年轻伙计满脸羡慕,伸着脖子望了望皇城的方向:“承天门……后世百姓竟真能上去瞧瞧?”
“咱们也就上元节那十来天,能远远在广场上看看灯山,挤一身臭汗。”
老者用蒲扇虚点他一下:“知足吧!承天门外让你挤挤热闹,已是浩荡皇恩。”
“还想上楼?你当那是你家菜园子门槛,想迈就迈?”
“要不你给通政司写信,让陛下允许你上楼?”
那伙计被噎了一下,缩缩脖子,小声嘟囔:“我也就是说说……真让上去,腿肚子怕也得转筋。”
茶馆掌柜的此时拎着铜壶过来续水,闻言插话道:“这皇城根下让百姓沾点喜气,本就是老规矩了。”
“听读书人讲,唐宋之时,每逢佳节,宫门外那也是人山人海,皇上有时还登楼与民同乐呢。”
确如掌柜所言,允百姓于特定时节接近乃至瞻仰皇城正门,确有渊源可溯。
汉代曾有零星记载,如汉武帝于未央宫前举行“酺宴”,特许百姓至宫门外广场参与宴饮。
然此仅为彰显皇恩的特殊政治庆典,昙花一现,并未形成常例。
将此活动制度化、节庆化,实始于隋。
大业六年,杨广在洛阳端门街盛陈百戏,君民同庆,开制度化先河。
此风被唐、宋、明三代承袭发扬。
唐代,金吾不禁夜,宫前万人欢。
元宵之时,长安皇城安福门外立起二十丈高、饰以金玉锦绮的巨型灯轮,燃灯数万,百姓通宵达旦聚于广场观赏。
玄宗等皇帝常登楼观灯,甚至向楼下抛洒金箔梅花,与民同乐。
宋代尤盛。
北宋汴梁宣德门外,每逢元宵必扎巍峨鳌山灯棚。
皇帝亲登宣德门楼,百姓则在楼下广场及御街观赏百戏、购买货品,形成“楼上君王,楼下万民”的独特盛景。
南宋临安亦然,丽正门前歌舞喧天,君民同欢。
至明代,永乐帝定制,每年正月十一至二十为元宵假期。
于承天门外至长安街陈设鳌山灯彩,允许百姓入广场观灯游玩,遥望宫禁灯火,成为定例。
元代则行“游皇城”,为规模浩大的宗教与宫廷仪仗巡游,队伍经行街道,百姓可沿途围观,但皇城宫禁本身并不向百姓开放。
较之唐宋明,元代制度不近“与民同乐”之意。
但和鞑清一比,大元倒算人上人。
清代,皇城戒备森严,官民之隔如鸿沟。
民间节庆狂欢被严格限制在皇城之外的街巷,再无前朝那般宫门广场万民齐聚的盛况。
清代百姓见后世游人不仅能近观,更能登楼眺望,其惊诧讶异,远胜明人。
又听读书人讲原来唐、宋、明时,百姓早有过节庆时合法聚集于皇城广场的旧事,心中那份复杂滋味,更无法形容。
“复衣冠,兴汉室。”
这个口号,不知怎么的就传遍了江南。
更让人惊讶的是,岳王庙旁,不知何时立起一个衣冠冢,上书“大明临国公之墓”。
杭州将军欲查,却被杭州知府拦下。
“逼出民乱,谁之过?”
“影响税收漕运,谁之过?”
“影响禅位大典,谁之过?”
三问,把杭州将军问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