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嘉靖年间。
苏州府吴县阊门外的临河吃食摊正热闹。
竹棚遮着微暖的日头,摊主周阿福守着滚着鲜汤的馄饨锅,水汽混着街边糕团的甜香飘散开。
几张条凳上坐了四五个歇脚的百姓。
天幕上的奇闻异事,正搅得众人议论纷纷。
沈文彬擦了擦额角的汗,满脸不解。
“天幕里的柳氏,不就是私下落了个孩子吗?实话实说便罢了,何必遮遮掩掩找记者自证清白?”
“在咱们江南地界,这等事虽不体面,却也犯不着如此抵赖啊。”
陈明仁呷了一口摊头的粗茶,摇头叹道:“咱们守着礼教过日子,可天幕里的后人,倒比咱们还拘泥些。”
“我倒奇了,到底咱们是古人,还是他们是古人?”
“这般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心虚。”
坐在角落的钱茂才捻着下巴上的短须,慢悠悠开口:“你们只看表面,内里的缘故没瞧透。”
“那柳氏落的孩子,不是她夫君的,是她雇主家的,这才是她不敢认的根由。”
沈文彬愣了愣,追问:“不过是私通生子再打掉,与寻常失节之事,又有何不同?”
钱茂才抬手敲了敲桌面,打了个通俗的比方:“自家屋里,便是有人西去,那也照旧住人,不碍事。”
“可若是拿来卖的房子,里头死过人,便是再便宜,也没人肯要,嫌晦气。”
一旁啃着烧饼的赵铁柱是个直性子,粗声粗气接了一句:“若是那凶宅价钱极低,凑合一住也未尝不可啊!”
这话一出,竹棚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摊主周阿福都跟着乐了。
笑罢,钱茂才才收了笑意,沉声道:
“铁柱你是实诚人,可那柳氏,是想把自己这沾了脏事的身子,当清白良家妇来守,想拿着贞节的名头,过安稳的日子,这才编出一派胡言,闹得人尽皆知。”
陈守义撇了撇嘴,满脸嫌恶:“这般行径,实在膈应人。”
“天幕里说后人法度周全,咋就不立个规矩,好好管管这等欺瞒夫君、败坏门风的事?”
沈文彬摆了摆手,叹道:“管?怎么管?”
“便是在咱们大明,这般欺瞒之事,也只能按诓骗讹诈来判。”
众人听了,皆是默默点头。
倒也是这个理。
若是她婚前瞒了身子,以清白之身收了聘礼嫁妆,尚且能按骗财来判。
可若是不曾收受……官府又能如何判罚?
难道还能让她赔什么精神损耗不成?
周阿福跟着调侃道:“这柳氏,当真是自作自受。”
“本是两人之间的丑事,好聚好散,多少还能留几分颜面。”
“医院顾全她名声,故意说监控已清、无从查证,这妇人反倒得寸进尺、撒泼耍赖。最后医院被逼得没法,直接放出监控,清清楚楚拍着,是她跟着自家老板去做的落胎,连医钱都走了公账报销。”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