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点头。
他又看向二房公:“天幕是乾隆五十一年出现的,对吧?”
二房公点头:“是的,族长。”
“皇上是五十二年说的要提前退位。”
邓族长又看向三房公。
三房公被看得头皮发麻,脑子一转,忽然灵光一闪。
“族长,您的意思是,因为天幕出现,影响了族中婚配,所以才没出这件事?”
邓族长严肃的脸差点没绷住。
就三房公这个脑子,房里招了那么多赘婿,还没被赘婿反噬,真是祖宗保佑。
“我们南阳堂,用的字辈是什么?”邓族长忍住怒火问。
三房公脱口而出:“庆衍万世方,五代一循环。”
“哦——我明白了!”他一拍大腿,“这是假的!我们南阳堂哪有‘汉’字辈的!”
他长出一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都松快了:“族长,您既然早就想通了,刚才为啥绷着脸看我们?差点把我吓死。”
邓族长的养气功夫差点破了功。
我特么的,我咋能想到你们这么笨。
“族长,既然没事,”三房公兴致勃勃的搓搓手,“那就接着议一下捐多少吧。”
“这次咱们定要压岳家一头!”
他越说越来劲:“不就是出了个岳钟琪嘛!”
“五百年前就分了家,人家岳钟琪当了大官,关他们什么事?”
“瞧他们岳家神气的,不知道还以为岳钟琪是他们家的!”
“派人去巴结岳钟琪,想攀亲戚,结果被人家撵回来了。”
“回来还嘴硬,说岳钟琪有武穆遗风,守正不阿、不私亲族。”
“呸,恶心,恶心透了!”
邓族长扶额苦笑。
“老三啊,”他连称呼都变了,“你现在还想着压岳家一头的事?”
三房公一愣,也跟着改称呼:“大哥,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长房公和二房公也好奇的看过来。
“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
“无事都要搜刮,更何况天幕明言。”
三房公瞬间急了:“这是野史啊,纯瞎编乱造!”
“我们邓氏就没有这样一个人,他们怎么敢拿这个威胁我们?”
二房公也跟着附和:“就是!这纯粹是莫须有!县令知府也得要点脸吧?”
长房公沉默片刻,幽幽看了他们一眼。
“岳家的祖先,不就是莫须有死的?”
“秦桧还是宰相呢,他要脸了么?”
二房公、三房公同时愣住了。
祠堂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半响,三房公才憋出一句:“不就是想要钱嘛,多给点就是了。”
二房公也点头:“就是,多捐些钱,把这事压下去就完了。”
长房公却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简单。”
“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啊。”
祠堂,再次安静下来。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心怀明朝”的人?
还不是朝廷要达成政治目的,所以文字狱一场接一场。
如今天幕现世、乾隆提前退位,各地反贼又蠢蠢欲动,乾隆会不会借这事掀起一场政治大案,用来杀鸡儆猴、稳固时局呢?
很明显,他会!
三房公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里。
“完了,完了,邓氏要完了。”
邓族长没理他的丧气话,看向儿子。
“大郎,你去勋阳府,找白莲教。”
郧阳府,从明朝开始就是流民避难所,更是白莲教的火种库。
邓氏身为湖广士绅大族,自然也认识白莲教的人。
谈不上勾结,只是做过买卖罢了。
邓族长又看向二房公。
“老二,你去联系天地会。”
三房公眼睛瞬间瞪大,惊的跳了起来。
“大哥,造反啊?不至于,还没到这个地步!”
邓族长扫他一眼:“有备无患。”
三房公咽了口唾沫,连忙问:“那大哥,我做什么?”
邓族长沉吟片刻:“你带人去岳氏堵门骂,骂得越狠越好。”
“就说天幕的野史,是他们岳家后人不满我邓氏是汉川第一大族,编排的。”
三房公又是一惊,满脸担忧。
“大哥,万一闹大了呢?”
“我倒不是怕打不过岳氏,可万一闹大了,官府插一脚,咱们不是更被动?”
邓族长淡淡道:“放心,岳老贼是个明白人,他会配合的。”
“嗯???”
三房公一脸困惑,眼睛瞪得溜圆。
邓族长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百年间,汉川大族头把交椅,都是咱们邓氏与岳氏来回坐吗?”
三房公一脸茫然的摇头:“不知道。”
邓族长:“……”
三房是真特么没人了!
这么蠢的货居然是三房长?!
也就是我这族长心善,否则你们三房早被吃干抹净了。
他没好气的挥挥手:“不明白就对了,你要是明白你就是族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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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乾隆靠在软榻上,看着天幕上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偏过头,看向一旁伺候的王承义。
“承义啊,朕怎么记着,朕判的是父亲凌迟,儿子宫刑?”
王承义心头一紧,连忙躬身:“主子,这定是后人故意瞎编的。”
乾隆口中的案子,是乾隆四十七年的翁媳丑闻。
赵成趁儿子赵友谅外出办事,强行闯入儿媳何氏房间,将其强奸。
赵友谅回家后,何氏哭诉遭遇,赵友谅悲愤交加,却不敢告发父亲,只能带着妻子远走他乡,试图躲避父亲纠缠。
赵成并未罢休,竟追到儿子新家,欲投宿在邻居牛廷辉家中。
与牛廷辉发生口角后,残忍杀害牛廷辉一家六口。
事后,赵成还伪造证据,嫁祸给儿子赵友谅。
赵友谅被屈打成招,关进大牢,险些被处决。
案件几经周折,真相最终查清,赵友谅是被父亲诬陷的无辜者。
陕西巡抚和按察使上奏乾隆,称赵友谅是“大孝子”,希望皇帝网开一面,法外开恩。
然而,乾隆的判决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赵友谅情似可悯,然赵成凶恶已极,此等岂可使之有后。赵成着凌迟处死,其子友谅可加宫刑,百日满后,充发黑龙江。”
乾隆显然以为天幕说的是这件案子。
王承义知道乾隆记错了,却不敢纠正。
你一纠正,不就是说乾隆爷老糊涂了吗?
你还要不要命了?
但乾隆不知是想明白了,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着湖广总督查查。”他吩咐道,“毕竟,无风不起浪。”
“嗻。”
王承义躬身退下,心里叹了口气。
倒霉的邓氏哟。
无风不起浪……是啊,没事都要查出点事。
更何况这是皇上亲自下的令。
一个地方大族,就因为皇帝一时兴起,说没就没了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