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族主脸色变幻不定,思忖良久,终究是不敢再违逆。他叹了口气,颓然道:“也罢,便依赵县令所言。”
李家松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县城。其余几家乡贤家族,本还抱着观望的态度,见李家都已妥协,哪里还敢再有异议,纷纷主动登门,签下了契约。
不过旬月,平江县土地气运归集之事,便彻底尘埃落定。
……
诸事既定,苏辰便捧着一卷舆图,再次踏入了赵弘文的书房。
“大人,学堂选址之事,属下已勘察妥当,有三处地方可供挑选。”苏辰将舆图在案上铺开,指尖依次点过三处标记,
“其一,是在县城中心,地处繁华,便于县衙照拂;其二,在东城码头旁,毗邻商路,往来便利;其三,便是西城城外,此地连接四乡,地势开阔,能惠及大半农户子弟。”
他顿了顿,又细细剖析利弊:“县城内虽好,可街巷狭窄,农户接送子弟多有不便,且每日进出城门还要缴纳费用,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东城码头那边,日后定是商贾云集之地,车马喧嚣,人声鼎沸,怕不是治学的清净地。
唯有西城城外,山野开阔,民风淳朴,只是离县衙稍远,安保方面需多费些心思。”
赵弘文俯身看着舆图,指尖在西城城外的标记上轻轻摩挲,沉吟片刻,已然有了决断。
“就选西城城外。”他抬眸,语气笃定。
苏辰微微一怔,似是有些意外。
赵弘文见状,便解释道:“县城内的开销,寻常农户怕是难以承受,咱们办学堂,本就是为了让寒门子弟有书可读,岂能因这些琐事,将他们拒之门外?”
“至于东城码头,那是我规划中未来平江县的商业核心,日后定是喧嚣嘈杂,书声琅琅之地,怎容得这般聒噪?”
他指着舆图上西城的位置,眼中满是期许:“西城城外便极好,既方便四乡百姓送子弟入学,又有山野清净之气,正合治学之道。安保之事你不必忧心,稍后我会让六扇门调拨人手,在此处设卡巡逻。”
苏辰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人手,丈量土地,筹备动工事宜。”
赵弘文微微颔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安排完此事,你随我去一趟东城码头。”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目光锐利:“去看看周家负责的码头扩建工程,做得究竟如何了。若是有不妥当的地方,也好叫他们趁早整改,莫要耽误了工期。”
……
两人乘车,不过半刻钟便到了东城码头。
刚下马车,喧嚣声便扑面而来。码头上人头攒动,搬运货物的脚夫吆喝着往来穿梭,新造的漕船泊在岸边,工匠们正扛着木料、石块,忙着加固堤岸、拓宽泊位。
赵弘文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整个码头,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苏辰紧随其后,低声道:“大人,周家接手这码头扩建工程已有月余,按原定工期,此刻该完成三成进度了。”
赵弘文“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正在施工的泊位。只见岸边堆砌的石料大小不一,显然未经精细分拣;几个工匠正懒洋洋地砌着护坡,泥浆抹得厚薄不均,瞧着便有些敷衍。
不远处,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汉子正叉着腰,对着几个工匠骂骂咧咧,正是周家负责工程的管事周旺。
周旺一抬头瞧见赵弘文,脸色骤变,连忙甩开众人,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赵县令!您怎么亲自来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赵弘文没理会他的客套,指着那些参差不齐的石料,语气冷了几分:“周管事,本官记得,当初与周家签的契约上,明明白白写着,扩建码头需用规整青石料,你这堆的,是什么?”
周旺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支支吾吾道:“这……这石料虽是杂了些,但也结实耐用,能省不少银子……”
“省银子?”赵弘文冷笑一声,又指向那敷衍了事的护坡,“那这护坡呢?泥浆厚薄不均,石料拼接不严,若是遇上汛期大水,这码头岂不是要被冲垮?到时候,损失的银子,可比你省的多得多!”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周围的工匠和脚夫都停了手,噤若寒蝉。
周旺吓得腿肚子都打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县令大人息怒!是小人糊涂,是小人贪了便宜,这就整改!这就整改啊!”
赵弘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喙:“给你三日时间,将这些劣质石料全部清走,换上契约规定的规整青石!护坡尽数返工,务必做到严丝合缝!”
他顿了顿,又道:“本官会让苏辰每日来督查进度,若是三日之后,还是这般模样,周家就不必再插手平江县的任何工程了!”
周旺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通红:“小人遵命!小人一定照办!绝不敢再敷衍!”
赵弘文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码头深处。苏辰对着周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动工,这才快步跟上。
走到码头尽头,赵弘文望着宽阔的河面,眉头缓缓舒展。远处,几艘漕船正扬帆而来,船舷上印着“平江”二字,正是先前与邻县通商的商船。
“苏辰,”他忽然开口,“码头扩建,事关平江县日后的商路兴衰,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苏辰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当严加督查,确保工程质量。”
赵弘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码头扩建完成,平江县的货物便能顺着这条河,运往更远的地方,到那时,这座县城的繁华,才算是真正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