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一样了,安阳郡处处是机遇,狗蛋有自己的想法,也未必是件坏事。
更何况,这些工程项目都是赵大人牵头的,赵大人做事公道,绝不会让百姓吃亏,跟着他的章程走,总不会错。
“你想做,爹不拦你。”王大力缓缓开口,“家里现在手头有三十两闲钱,都给你做本钱。剩下的,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不管做什么,都要讲规矩,守信用,不能学那些投机取巧的人。”
狗蛋没想到王大力会这么痛快地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笑容:“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会给您丢脸!”
父子俩说着,已经走到了城西市集。此时的市集依旧热闹,数百间店铺灯火通明,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王大力父子俩径直走向街角的一间铺子,门楣上挂着“王家织坊”的木牌,这是王大力前几个月赚了钱后,听了媳妇的话买下来的。
本来王大力想着把铺子租出去,收点租金安稳。
可媳妇和女儿们不愿意,说与其出租,不如自己开织坊,她们平日里就喜欢做女红,织的帕子、荷包、布料都很精致,不如拿来卖,也能赚点零花钱。
王大力拗不过她们,就同意了。没想到这织坊一开业,生意就异常火爆,媳妇和女儿们忙不过来,就联系了同村和周边几个村的妇女,一起做女红。
王大力妻女她们负责统一收购、售卖,现在每个月赚的钱,比王大力在码头干活还多。
走进铺子,就看到媳妇和女儿正忙着招呼顾客。
媳妇拿着一匹蓝底白花的布料,笑着对一位妇人说道:“夫人,这是咱们自己织的土布,结实耐用,做衣裳、做被褥都合适,一尺只要三文钱。”
女儿则在一旁打包货物,手脚麻利。
虽然是妇道人家出面经营,但来的顾客都规规矩矩,没人敢放肆。
一来是他们家的货物好、价钱公道,二来是市集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捕快,市集外还有郡兵站岗,谁也不敢在这里撒野。
“你们娘俩歇着,我们来帮忙。”王大力走上前,接过媳妇手里的布料,狗蛋也跟着忙活起来,搬货物、擦柜台,手脚不停。
一直忙到天色漆黑,街面上的灯笼陆续熄灭,市集上的商户们开始打烊,王大力一家才关上铺子的大门。
一家四口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平坦的官道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当家的,今天赚了多少?”媳妇笑着问道。
“三百二十文。”王大力答道,又指了指狗蛋,“狗蛋想组个建筑队,我给了他三十两本钱。”
媳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狗蛋有想法是好事,咱们该支持。现在安阳郡这么好的光景,只要肯努力,总能闯出一条路来。”
女儿也跟着说道:“爹,娘,我想着像咱们这样松松散散的也不是回事,许多大娘家绣了女红,不送到咱们这,送去其他地方了。”
“我想要建个厂子,让那些女工们都来咱们厂子里上工,咱们负责给他们发工钱,就跟家丁一样,这样才稳当些。”
“否则咱们教了他们怎么做,一开始做的不好时,咱们都收下了。可他们做的好看后,就不在咱们这卖了,岂不是吃了大亏?”
“而且女儿也听那些扬州浙江来的商人说了,这种厂子经营的模式。觉得很是不错,不如让女儿试试?”
妻子眉头紧锁,她最是喜欢与人为善,这种行为,她有些不喜欢。
但最终还是点头了:“那你去做吧,但那些都是咱们的邻居,不能做的太过分。”
女儿高兴点头:“我知道了,娘你放心。”
王大力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满是憧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现在一一变成了现实。
有沈郡守和赵同知这样的好官,有这么好的新政,只要踏踏实实做事,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
安阳郡城的崔府,深处的密室灯火昏黄。
厚重的梨花木圆桌旁,围坐着四位身着锦袍的老者,正是郡城四大郡望家族的家主——崔家崔远山、林家林博彦、单家单承业、侯家侯敬之。
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崔远山手中茶盏碰撞桌面的轻响。
“赵弘文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崔远山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满是不耐与愤懑,“他搞的什么新政,表面上是惠及百姓、扶持商户,实则是把咱们这些世家的利益往外面推!以前商户纳税,哪一家不得给咱们上供?现在倒好,商税直接归了郡府,咱们连汤都喝不上几口!”
单承业捻着山羊须,连连点头:“崔兄说得没错。就说那赵氏银行,以前咱们几家的钱庄,月息最低也要四分,多少商户不得不看咱们的脸色。现在他倒好,月息一分,还不用硬抵押,把商户都吸引过去了。咱们的钱庄生意一落千丈,这半年亏损了足足上万两!”
侯敬之面色阴沉:“更可气的是,这小子出身微末,不过是个泥腿子靠着几分运气爬上来的,竟然也敢骑到咱们头上!他以为有沈宏和王老太师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了?别忘了,安阳郡这片土地,还是咱们这些世家说了算!”
林博彦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此时忽然开口:“诸位,抱怨无用。赵弘文的新政确实有一套,青苗法稳了民心,官道、码头方便了商户,表面上看,几乎没什么漏洞。但咱们仔细想想,他这新政的根基是什么?”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他。
林博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赵氏银行。所有的工程项目、商户借贷、百姓贷款,都离不开赵氏银行。这银行就像是新政的心脏,一旦心脏停了,整个新政也就垮了。”
崔远山眼睛一亮:“林兄的意思是,咱们从银行下手?”
“正是。”林博彦点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据我所知,赵氏银行如今的存银高达数百万两,但郡府欠银行的债务就有一百万两。你们觉得,这一百万两债务,郡府是用什么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