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审！撬开他们的嘴，把京城所有暗桩全部挖出来！”康亲王眼中杀机凛冽，“至于这三人……暂时留活口，但不必留情。只要不死，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影卫领命，刑架旁的火盆烧得更旺。
王焕之看着康亲王，忽然笑了：“没用的，王爷。北墨骑兵的行军速度，远超你们的想象。而且……你们以为，京城里只有我们三个吗？”
他的目光扫过李阁老，意味深长：“阁老，您身边最信任的人，就一定是干净的吗？”
李阁老浑身一震。
康亲王一把揪住王焕之的衣领：“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什么都不会说。”王焕之闭上眼睛，“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时间——五日。最多五日，北墨先锋就会兵临城下。而皇后娘娘……还剩四日性命。王爷，您说，是大靖的江山重要，还是皇后的性命重要？”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问。
康亲王松手，后退两步，脸色变幻不定。
李阁老颤声道：“王爷，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调兵北防。至于皇后娘娘……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康亲王忽然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皇后不能死。她若死了，陛下醒来如何交代？大靖的国母，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薨逝。”
他看向凌云：“凌将军，影卫小队到南海了吗？”
“按时间算，应该已经到了。”凌云答道。
“传令给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赤阳火龙参！”康亲王一字一顿，“同时，封锁皇后病危的消息，对外只说娘娘病情稳定，正在静养。朝堂政务，暂时由本王和李阁老共同主持。”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派人去皇子寝宫，加三倍护卫。陛下和皇后唯一的血脉，绝不能再出事。”
“是！”凌云领命而去。
李阁老看着康亲王，欲言又止。
康亲王苦笑：“李阁老，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北境危急，京城不稳，当以江山为重。但本王也是宗室长辈，看着清辞那孩子从宸妃到皇后，为陛下、为大靖付出多少。若在这时候放弃她……本王良心难安。”
他拍了拍李阁老的肩：“何况，墨家想用皇后的死制造混乱，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愿。皇后活着，就是对墨家阴谋最大的打击。”
李阁老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两人走出密牢，回到地面。天色已近午时，阳光刺眼。
医帐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又醒了一次，喝了半碗参汤，问了南海和北境的情况，然后再次昏迷。
吴院判说，这是九窍还心丹的药力在支撑，但每一次清醒，消耗的都是最后的生机。
康亲王站在阳光下，望着南方，低声喃喃：“四日……楚家丫头，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同一时间，望海港北侧沙滩。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十二艘破损的墨家船只陆续靠岸，但它们没有直接冲滩，而是在距离沙滩三十丈处下锚停泊。然后，船身侧舷打开一个个洞口，无数黑影从洞中涌出，跳入海中，向沙滩游来。
那些黑影，正是楚晚莹之前看到的“大型虫类”。近距离看，它们更加恐怖——每只都有成人大小，身体由多节构成，覆盖着黑亮的甲壳，头部有一对巨大的螯钳，尾部拖着长长的、分节的尾巴。它们在荧光海水中游动迅捷，登陆后爬行速度也极快。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年轻士兵声音发颤。
“是‘铁甲海虱’。”墨云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在阿海和萧玉妍的搀扶下登上防御工事，脸色因剧痛而苍白，但眼神锐利，“墨家用机关术和毒物培养的战争兵器，原本是用来破坏敌船船底的。但它们现在……被母毒侵蚀变异了。”
只见那些铁甲海虱登陆后，并没有直接冲锋，而是迅速散开，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它们用螯钳撕扯石灰防线，用甲壳抵挡箭矢，动作配合默契，仿佛有统一的指挥。
“放箭！瞄准关节和眼睛！”周泰嘶声下令。
箭雨倾泻而下。但铁甲海虱的甲壳异常坚硬，普通箭矢很难穿透。只有少数射中关节缝隙或眼睛的海虱会挣扎倒地，但更多的仍在推进。
“用弩炮！火油弹！”楚晚莹厉喝。
高地上的弩炮发出沉闷的轰鸣，装填了火油罐的弹丸射入海虱群中，炸开一片火海。数十只海虱被点燃，在火焰中疯狂挣扎，甲壳爆裂，流出蓝绿色的粘液。
但更多的海虱绕过火海，继续推进。最前沿的几只已经突破了第一道石灰防线！
“长枪队，上前！”周泰拔刀怒吼。
士兵们挺起长枪，组成枪阵，与冲上来的海虱厮杀在一起。螯钳与枪尖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不时有士兵被螯钳夹断手臂，惨叫着倒地；也不时有海虱被长枪刺穿关节，瘫倒在地。
楚晚莹抽出短剑，正要加入战团，影七忽然拦住她：“郡主，您要保存体力，去火山口寻找药引。这里交给我们。”
他转身对七名影卫道：“影卫小队，结阵！”
八名影卫瞬间散开，又迅速合拢，组成一个奇特的八角阵型。每人手中都持着一种特制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
“斩！”
八人同时出手！刀光如网，笼罩了三只冲在最前的海虱。只听一阵密集的切割声，那三只海虱的关节处同时爆出蓝绿色浆液，八条腿被齐根斩断，身体轰然倒地！
“好刀法！”周泰忍不住赞道。
影卫小队的加入暂时稳住了防线。但海虱的数量太多，而港口能战之兵太少。更麻烦的是，那些停泊在海上的墨家船只，开始用残存的弩炮向岸上射击！
虽然准头很差，但流矢和碎石还是造成了伤亡。
“必须摧毁那些船！”楚晚莹望向海面，眼中闪过决断，“影七，给我三个人，我们乘小艇绕过去，炸了它们！”
“郡主，太危险了！”萧玉妍急道，“海上全是毒瘴！”
“用清瘴丸，能顶两个时辰。”楚晚莹从玉盒中取出四粒药丸，自己含了一粒在舌下，将其余三粒递给影七，“你们谁跟我去？”
“我去！”
“算我一个！”
三名影卫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我也去！”萧玉妍忽然道，“我会驾船，而且……我配的药粉对这些海虱好像有用。”
她举起手中的木盒——正是昨天她按医书配制的驱虫药粉。刚才战斗间隙，她撒了一些在防线前沿，靠近的海虱果然会避开那片区域。
楚晚莹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但记住，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五人迅速登上一艘小艇，绕开正面战场，从侧翼悄悄驶向海上的墨家船只。
海面上，荧光闪烁，磷水母随波漂浮。小艇小心避开那些发光的区域，绕到一艘墨家船的船尾。
这艘船的破损程度较轻，甲板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但动作僵硬，显然不是活人。
“我先上去。”影七低声道，身形如狸猫般跃起，抓住船尾垂下的缆绳，悄无声息地攀上甲板。
片刻后，他探出头，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楚晚莹等人依次上船。甲板上果然有几具变异尸体在游荡，但都被影七解决了。船身依旧温热，那些血眼在木板缝隙里眨动，让人毛骨悚然。
“找到货舱，放置火药。”楚晚莹快速吩咐，“萧玉妍，你留在甲板望风。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她和影七带人下到船舱。货舱里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机关零件和几桶不明液体。影卫迅速安置好火药罐，设定一刻钟后引爆。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萧玉妍急促的声音从甲板传来：“郡主！快来看！东边……东边有船队！是我们的船！”
楚晚莹冲上甲板，接过萧玉妍递来的千里镜，向东望去。
晨雾散去的海平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浩浩荡荡驶来！清一色的水师战船，船帆上大靖的旗帜迎风飘扬。领头的一艘巨舰上，赫然是东南水师提督的帅旗！
“是援军！朝廷的援军到了！”萧玉妍激动得声音发颤。
楚晚莹也长舒一口气。但下一秒，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在那支水师船队的后方，更远的海面上，她看到了另一片船影。
那片船影数量不多，只有四五艘，但船型奇特，船帆是漆黑的，船首雕刻着狰狞的骷髅。
而在那些黑船的前方，海水的荧光……正在向两侧分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海中，为它们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