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潜渊号”！
这艘沉睡了六十年的墨家勘探舰，此刻如同苏醒的巨兽，用自己残破的船身挡住了黑船的撞击路线。
“警告……能量核心……过载……”
机械的声音从水下传来，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
“执行……最终指令……净化……”
潜渊号船身忽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所有血眼同时闭合，那些蠕动的肉膜迅速干枯、脱落。船体内部传来一连串爆炸声，能量核心彻底释放，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光球。
光球迅速扩张，所过之处，荧光海水中的毒素被迅速中和、净化！蓝绿色的光芒迅速黯淡，磷水母纷纷破裂消失，海水的颜色开始恢复正常！
而那艘撞来的黑船，被光球正面击中，船身瞬间解体，化作无数碎片。
光球继续扩张，一直蔓延到整个荧光海区域。当光芒终于消散时，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清澈的海水，和缓缓沉入海底的潜渊号残骸。
毒瘴……被净化了。
码头上，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晚莹望向潜渊号沉没的方向，低声道：“谢谢……”
而此刻，影七已经骑上快马，带着火中莲，向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
西苑医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清辞已经昏迷了整整十二个时辰，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吴院判和刘医正轮番施针用药，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第九日了……”吴院判声音沙哑，“九窍还心丹的药效，最多还能撑到明日午时。若明日午时前没有赤阳火龙参……”
他没说下去，但帐内所有人都明白。
康亲王站在榻边，看着这个曾经聪慧坚韧、如今却命悬一线的侄媳，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他一生征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刻，却连一个年轻女子的性命都保不住。
“南海那边……还没有消息吗？”他沉声问。
凌云摇头：“最新消息是昨日午时的，说郡主已深入毒瘴源头寻找火中莲，之后便再无音讯。算算时间，如果顺利，今日傍晚应该能有消息。”
“今日傍晚……”康亲王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来不及了。就算现在拿到药，送到京城也要两日。清辞……撑不到那时候。”
李阁老颤声道：“王爷，是否……该准备后事了？”
康亲王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准备什么后事？！清辞还没死！本王不信楚家丫头会空手而归！她一定能拿到药，一定能！”
他的声音在帐内回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绝望。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影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王爷！北境八百里加急！居庸关……失守了！”
“什么？！”康亲王如遭雷击。
“北狄先锋五万骑兵已突破居庸关，守将战死，残余守军退守第二道防线。北狄主力十万大军正在关内集结，最迟明日就会兵临京城！”
帐内一片死寂。
居庸关失守，意味着京城北面门户洞开。北狄骑兵一日便可兵临城下，而京城现在能用的兵力不到五万，还要分心防备内部的墨家暗子……
“天要亡我大靖吗？”李阁老老泪纵横。
康亲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直流。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凌将军，京城现在能调动的兵力，详细报来。”
凌云深吸一口气，快速道：“京营三万，赵莽掌控的一万已被控制，但军心不稳，可用兵力两万。禁军八千，可靠。京畿各卫所集结兵力两万，但需要时间。总计……四万八千人。另外，昨日张尚书已率两万京营北上，现在应该快到居庸关了，但……”
“但居庸关已失，他们可能半路就会遭遇北狄主力。”康亲王接话，声音冰冷，“传令张尚书，不必回援，就地构筑防线，延缓北狄南下速度。同时，命令京畿所有卫所，今日之内必须集结完毕，进驻京城外三大营。”
“是！”
“还有，”康亲王看向李阁老，“阁老，你立刻入宫，以皇后名义发布勤王诏书，号召天下兵马入京勤王。同时，组织城中青壮，发放武器，协助守城。”
李阁老重重点头：“老夫这就去办！”
“王爷。”凌云忽然道，“还有一事……昨夜抓获的墨家死士中，有人交代，墨家在京城还有一个‘暗桩首领’，代号‘影子’，身份极其隐秘，连王焕之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个‘影子’手中掌握着京城所有暗桩的最终名单和联络方式，只要他还在，墨家在京城的网络就不会彻底瘫痪。”
康亲王眼神一凛：“找到他！”
“已经在查，但线索很少。”凌云皱眉，“只知道‘影子’每隔三日会去城南‘慈恩寺’上香，今天……正好是第三日。”
“慈恩寺？”康亲王想起什么，“那是……林婉儿生前常去的寺庙。”
他眼中闪过精光：“本王亲自去会会这个‘影子’！”
“王爷，太危险了！”凌云急道。
“危险也要去。”康亲王大步向外走去，“不揪出这个‘影子’，京城永无宁日。凌将军，你安排人手，暗中包围慈恩寺，但不要打草惊蛇。本王倒要看看，这个藏得最深的墨家暗子，到底是谁！”
半个时辰后，城南慈恩寺。
这座寺庙香火不算旺盛，但建筑古朴，环境清幽。康亲王扮作普通香客，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缓步走入寺中。
大殿内，只有寥寥几个香客在跪拜祈福。康亲王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背对着他、正在虔诚上香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男子身着青色文士袍，身形消瘦，背影有些熟悉。
康亲王慢慢走近，在男子身旁的蒲团跪下，假装上香，余光却在仔细观察。当男子上完香，转身准备离开时，康亲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刻，康亲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是沈知儒。
六品翰林院修撰，沈清辞的养父，当年收留楚晚宁、将她改名沈清辞并抚养长大的那个人。
“沈……沈大人？”康亲王声音干涩。
沈知儒看到康亲王，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王爷，您来了。”
“你……你就是‘影子’？”康亲王的声音在颤抖。
“是。”沈知儒坦然承认，“六十年前，墨家败亡，我这一支奉命潜入京城，改姓沈，融入大靖。二十三年前，我收养了楚家最后的血脉楚晚宁，改名沈清辞，将她送入宫中。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
康亲王只觉得浑身发冷：“你收养清辞，抚养她长大，送她入宫……就是为了让她成为皇后，然后……毒死她？”
“不完全是。”沈知儒摇头，“最初的目的，是利用她控制太子，进而控制大靖。但太子死了，计划有变。不过没关系，皇后中毒将死，陛下昏迷，北境大军南下，京城内乱……墨家六十年的大计，依然可以完成。”
他看着康亲王，眼神复杂：“王爷，其实我很敬佩您。您是真正的忠臣，为了大靖鞠躬尽瘁。但大势所趋，大靖气数已尽。投降吧，我可以保您和宗室平安。”
康亲王死死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沈知儒，你算尽一切，但算漏了一点。”
“哦？哪一点？”
“你算漏了人心。”康亲王一字一顿，“你算漏了清辞那孩子的坚韧，算漏了楚家丫头的勇气，也算漏了……大靖将士和百姓守护家园的决心。”
他后退一步，厉声道：“来人！”
数十名影卫从大殿四周冲出，将沈知儒团团围住。
沈知儒却依然平静：“王爷以为，抓了我就能扭转乾坤？北境大军明日就到，京城内部还有三百暗桩，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在城中放火、制造混乱。而皇后……只剩最后一日性命。你们，输定了。”
康亲王深吸一口气：“也许吧。但在输之前，本王要先清理门户。”
他挥手下令：“拿下！”
影卫一拥而上。沈知儒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捆绑。只是在被押走前，他回头看了康亲王一眼，忽然道：
“王爷，您知道为什么清辞中的毒，药石难愈吗？”
康亲王心头一跳：“为什么？”
“因为那毒里，加入了楚家灭门时，从她祖父楚怀远尸体上提取的‘血脉之引’。”沈知儒的笑容变得诡异，“楚家的毒，要用楚家的血来解。而如今楚家血脉，只剩清辞和楚晚莹两人。若用楚晚莹的血为引制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楚晚莹现在在南海，等她回来，清辞早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康亲王浑身冰凉，看着沈知儒被押走的背影，耳边回荡着他最后的话。
楚晚莹的血……是解药的关键？
而此刻，医帐内，沈清辞的手指又一次动了动。
这一次，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父……父亲……”她喃喃道，眼角滑下一滴泪。
然后，又陷入昏迷。
帐外，一名传令兵狂奔而来，嘶声大喊：
“南海八百里加急！火中莲已找到！正在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