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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虎穴辨伪与绝地传音(2 / 2)

圣旨上,萧景琰不仅册封他为“北境安宁王”,承认他对北狄的统治,更详细列出了大靖愿与北狄缔结的盟约条款:开放五处边市,允许北狄以马匹、毛皮交换粮食、铁器、茶叶、药材;约定互不侵犯边界;甚至提出可派工匠协助北狄修筑城池、改进畜牧……

这不是居高临下的赏赐,而是平等盟友的邀约。

“陛下说,”墨云舟稳住呼吸,一字一句道,“草原上的雄鹰,本该翱翔于长生天下,而非被人用锁链拴着,去做撕咬邻居的恶犬。左贤王是明理之人,当知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呼延灼缓缓卷起圣旨,握紧。他看向墨云舟满身的伤,又看向崖下仍在血战的雪岩族战士。

“墨国公,你们来了多少人?”

岩峰此时也登上崖顶,接口道:“雪岩族战士两千,路上收拢了左贤王旧部散兵约八百,加上崖上的弟兄,总计能战者约三千一百人。乌维有三万。”

十倍之差。

但呼延灼脸上却露出了三天来的第一个笑容,那是一种属于草原头狼的、睥睨而自信的笑。

“三千一百对三万……够了。”

墨云舟一怔:“左贤王有何妙计?”

呼延灼不答,反而看向岩峰:“岩峰将军,我听闻雪岩族有一种‘传音号角’,声传十里,可是真的?”

岩峰眼睛一亮,立刻从背囊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铜制号角,号角弯曲处刻着雪山与雄鹰的图腾:“正是!此号以特殊方法铸造,在开阔之地吹响,声音可覆盖方圆十里,清晰可闻!”

“好!”呼延灼抚掌,“乌维能控制大军,无非是靠谎言蒙蔽。大多数士兵并不知道刘老将军已死,不知道康亲王被软禁,更不知道他们的‘赵将军’早已换人!只要假赵崇山亲口承认,军心必然动摇!”

……

周子明明白了沈清辞的意图,但仍有顾虑:“娘娘给了我一瓶‘真言散’,无色无味,入水即溶。至于让他喝茶……明日晚间议事,恰好轮到我值帐。我可借禀报军情之机进入,亲自为他斟茶。他对我并无太多防备。”

“那黑袍人呢?”楚晚莹问,“他若在侧,恐怕会察觉。”

周子明脸上掠过一丝狠色:“黑袍人通常只在帐后暗室,不直接参与议事。若他真出现……末将拼着性命不要,也会先制住他!”

沈清辞沉默片刻,摇头:“不必如此。周将军,你的性命很重要,不止为了你的家人,也为了这三万将士能重归正途。”

她走到桌边,提笔飞快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周子明:“这上面是几味安神助眠的药材,你明日以‘近日军中躁动,特为将军备安神茶’为由,提前将茶送去。真言散混在其中,黑袍人即便查验,也只会以为是寻常安神药物。至于黑袍人本人……”

她看向楚晚莹:“姐姐,你配的‘七日醉’,可还有?”

楚晚莹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只剩这些了,足够让一个人昏睡两个时辰。”

“够了。”沈清辞将纸包也交给周子明,“找机会,让黑袍人也喝一点。不必多,掺在他常饮的茶水中即可。”

周子明郑重接过,收入怀中:“末将明白。娘娘,郡主,明日成败,在此一举。若事败……”

“若事败,”沈清辞截断他的话,目光沉静而坚定,“你就带着这份供词和证物,去找营中那些还清醒的中下层军官。三万人的大营,不可能所有人都被药物控制,总会有明白人。一点火星,足以燎原。”

周子明深深一揖:“末将……定不辱命!”

他悄声退走,院子里重归寂静。

楚晚莹走到沈清辞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清辞,你怕吗?”

沈清辞反握住姐姐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力度:“怕。但怕也得做。姐姐,你还记得祖父书房里那幅字吗?”

“记得。”楚晚莹轻声念道,“‘楚剑悬门,宁折不弯’。”

“对。”沈清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高墙,看到更远的北方、更远的京城,“楚家的剑,大靖的江山,都不能折在墨家手里。这一局,我们必须赢。”

夜色如墨,将整个江南大营笼罩其中。而距离明日亥时,还有整整十二个时辰。

……

乾清宫的烛火亮至后半夜。

萧景琰披着外袍,站在巨大的京城布防图前,手中朱笔不时在某处标画。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不见半分病弱之态。

张尚书侍立一旁,眼中布满血丝,却强打精神汇报着:“陛下,按您的旨意,御林军副统领陈达已调往西山军营,户部侍郎赵文彬明早出发赴江南。济世堂周围已布下暗哨,但……至今未见墨文远外出,也无异常人员进出。”

“他在等。”萧景琰笔尖停在地图上的粮仓位置,“等江南、等北境、等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时机。传令九门,从即刻起,实行‘三验’——验身份腰牌、验口令、验手令。缺少任何一样,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守将可先斩后奏。”

“是!”殿外候命的禁军统领大声领命而去。

萧景琰又看向张尚书:“张爱卿,粮仓、武库、水源,再加派一倍守卫。所有守卫人员,必须是家世清白、三代可查的京籍子弟,且彼此不许单独行动,必须两人一组,互相监督。”

张尚书迟疑道:“陛下,如此是否太过……”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萧景琰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墨家能在太医院潜伏三十年,能在江南大营偷梁换柱,能在朕眼皮底下编织这么大一张网……我们已没有犯错的机会。”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沉沉的夜空:“清辞他们,现在应该到江南大营了。”

张尚书宽慰道:“皇后娘娘聪慧果决,安宁郡主医术精湛,又有墨国公筹谋,定能稳住江南局势。”

“朕担心的不只是江南。”萧景琰声音低沉,“北境那边,云舟带着朕的圣旨去见呼延灼,也不知能否顺利。乌维既然敢发动兵变,必有完全准备。还有东南沿海……八十艘战船登陆,周镇海的水师即便南下,也需时间。”

他转过身,眼中是帝王的决断:“我们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外援。京城,必须靠自己守住。张爱卿,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将京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以‘保护’为名,集中安置到西苑。派可靠人手看守,一为保护,二为……”萧景琰顿了顿,“若有官员通敌叛变,他们的家眷便是人质。”

张尚书浑身一震:“陛下,这……”

“朕知道这手段不光彩。”萧景琰截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但国难当头,朕要的是京城无恙,大靖不亡!非常时期,顾不得那么多礼法仁德了。去办吧。”

“……老臣遵旨。”张尚书长揖及地,退步离去。

殿内只剩下萧景琰一人。他走到御案旁,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金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这是儿子萧宸满月时,他亲手戴上的。

指尖抚过冰凉的金锁,帝王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属于父亲、属于丈夫的柔软。

“清辞,宸儿……你们一定要平安。”

他合上锦盒,也合上了那片刻的柔情,重新变回那个必须扛起江山、冷静决断的君王。

而在城南济世堂的地下密室里,墨文远也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陈达被调离,赵文彬外派,西苑开始集中官员家眷……”他念着刚送来的密报,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萧景琰啊萧景琰,你果然是个好对手。这么快就开始剪除羽翼、收紧口袋了。”

跪在下首的掌柜忐忑道:“先生,咱们在宫中的人传来消息,御膳房管控极严,明日下药的计划……恐怕难以实行。粮仓那边守卫也增加了一倍,还换了人,我们的人混不进去。”

“那就换一种方式。”墨文远不以为意,“粮仓进不去,就从外面烧。明日午时,粮仓西侧的民宅会‘意外’走水,风助火势,烧到粮仓。至于宫中……”

他眼中闪过阴冷的光:“萧景琰不是将官员家眷集中到西苑吗?那里守卫再严,总比皇宫好下手。找机会,在西苑的饮食里加点料。不需要毒死人,让他们上吐下泻,乱起来就行。”

兵部小吏忍不住问:“先生,那明晚子时打开城门的计划……”

“照旧。”墨文远斩钉截铁,“萧景琰再厉害,也防不住所有地方。九门守将他可以换,但守门的士兵呢?底层军官呢?我们的人早已渗透进去,只等信号。”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山水画,后面赫然是一幅精细的京城地下沟渠图。他的手指沿着几条标红的线路移动:“明晚子时,九门火起为号。同时,我们从这三处废弃的沟渠出口潜入城中,与内应汇合,直扑皇宫。”

管事太监兴奋又紧张:“先生,咱们在城里……真有那么多人手?”

墨文远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太监打了个寒颤:“墨家六十年经营,你以为只有你们几个?城中乞丐、脚夫、更夫、小贩……三教九流,哪里没有我们的人?平日里他们是最不起眼的蝼蚁,但聚在一起,就是能啃塌大堤的白蚁。”

他重新坐回主位,闭上眼睛:“都去准备吧。记住,明晚子时,是我们墨家等待了六十年的时刻。成,则江山易主,复国功成;败,则万事皆休,身死族灭。”

几人肃然,齐声应道:“愿随先生,共成大事!”

密室重归寂静。墨文远独自坐着,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玉佩,上面刻着的“墨”字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父亲,祖父……明天,一切都将见分晓。”

他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而此刻,距离江南大营的亥时议事,还有十个时辰。

距离北境鹰嘴崖的黎明突围,还有五个时辰。

距离京城子时的烽火信号,还有整整一天。

三方战线,三方危局,所有人的命运都如同拉满的弓弦,绷到了极致。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成败,或许就在那最细微的一线之间。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