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陆文渊在核项目上的分歧,会不会和他的失踪有关?”晚上整理材料时,封瑶问。
徐卓远正在校对译文,闻言抬头:“有可能。但我更在意的是‘汉斯带来的图纸’。如果那些图纸真的来自西德实验室,在当时的中德关系背景下,风险极高。”
“技术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封瑶轻叹,“陆文渊的选择,一定很艰难。”
徐卓远放下笔,走到她身后,轻轻按摩她的肩膀:“累了就休息。”
“不累。”封瑶靠在他手上,“只是觉得,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徐卓远低头吻她发顶:“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周五,申请通过。安娜发来了第一批档案的访问权限。
深夜的书房里,两人并肩坐在电脑前。档案扫描件很清晰,德文花体字记录着冰冷的技术参数,但字里行间透露出那个时代的温度。
“看这里。”徐卓远指着其中一份文件,“1957年10月,东德专家组名单。有陆文渊的名字,备注是‘热工计算专家’。”
“他果然参与了。”封瑶屏息,“继续往下。”
翻过十几页技术文档后,出现了一份会议纪要。徐卓远翻译着:
“……陆文渊提出修改反应堆冷却系统设计,中方代表钟明德反对,认为改动超出原定技术指标。双方争执……最终决定上报上级部门裁定……”
“又是钟明德。”封瑶记下关键信息。
再往后翻,是一份事故报告。徐卓远翻译时,语气凝重起来:
“1958年3月,兰州某试验厂发生小规模泄漏……无人员伤亡,但项目暂停……陆文渊等人接受调查……”
“原因呢?”
“报告说‘设计缺陷’,但括号里标注‘有待进一步核实’。”徐卓远继续往下看,忽然停顿,“这里提到,陆文渊在事故前三个月,提交过一份风险预警报告。”
“预测到了事故?”
“似乎是这样。报告引用了他的一段话:‘若按现有方案推进,六个月内可能发生冷却系统失效。建议暂停,重新论证。’”
封瑶感到一阵寒意:“如果他的预警被重视,事故或许可以避免。”
徐卓远翻到下一页,是事故后的处理决定。他逐字翻译:
“……项目组解散,主要技术人员调离原岗位……陆文渊同志调往西北某研究所,具体地点保密……”
“这就是他消失的原因?”封瑶问。
“可能只是开始。”徐卓远继续翻找,但之后几年的档案里再没出现陆文渊的名字。
凌晨两点,他们才关掉电脑。窗外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被调去哪里了?”封瑶靠在徐卓远肩上,“为什么连钟教授都不知道父亲的下落?”
徐卓远搂紧她:“可能涉及更高级别的保密。但我爸说得对,从海外档案入手是对的。国内这部分,我们得等他的消息。”
“嗯。”封瑶闭上眼睛,“徐卓远,如果有一天,我们也面临那样的选择……”
“我会选你。”徐卓远毫不犹豫,“什么项目、什么事业,都没有你重要。”
封瑶抬头看他:“那如果是你的理想呢?”
“我的理想就是你。”徐卓远说得理所当然,“前世失去你,我才知道其他都毫无意义。这一世,我的所有选择都只有一个标准——是否对你好,是否让我们能在一起。”
这话太过直白,却让封瑶眼眶发热。
“我也是。”她轻声说,“徐卓远,这一世,我们绝不分开。”
“嗯,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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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林静云提议去郊外泡温泉。徐建国难得有空,一家四口开车去了京郊。
温泉酒店人不多,雾气蒸腾中,封瑶和徐卓远靠在池边。不远处,徐建国和林静云在另一个池子里,低声说着话。
“你爸最近在家时间多了。”封瑶说。
“嗯,他在办提前退休。”徐卓远拨弄着水面的花瓣,“说想多陪陪妈,也帮我们查查那件事。”
封瑶感动:“叔叔真好。”
“他是愧疚。”徐卓远轻声说,“前世我孤独终老,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忙于工作,没教好我怎么爱人。”
“现在不一样了。”封瑶握住他的手,“我们都变了。”
徐卓远转头看她,热气将她脸颊熏得微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他忍不住凑近,在雾气掩护下吻她。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泉水的温度。
“公共场合,徐同学。”封瑶小声提醒,眼里却带着笑。
“没人看见。”徐卓远理直气壮,又亲了一下。
确实没人看见。林静云正靠在丈夫肩上,指着远处的山影说笑。徐建国揽着她的肩,神情是多年未见的放松。
回程路上,封瑶靠着车窗睡着了。徐卓远小心调整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红灯时,徐建国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对妻子低声说:“小远真的长大了。”
林静云点头,眼圈微红:“是瑶瑶的功劳。”
“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徐建国说,“这孩子,一旦想通了,就比谁都坚定。”
就像当年非要学物理,就像现在非要和封瑶在一起。
车驶入市区,华灯初上。封瑶醒来,发现自己靠在徐卓远肩上,他身上有淡淡的温泉硫磺味,混合着他特有的清爽气息。
“到了?”她迷糊问。
“快到了。”徐卓远拨开她额前碎发,“睡得好吗?”
“嗯。”封瑶坐直,“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不告诉你。”封瑶笑,看向窗外流转的灯光。
其实梦很简单。梦里的徐卓远还是高中时的模样,穿着校服,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做题。她站在窗外看他,他忽然抬头,对她笑了。
那个他从未在青春时代给过她的笑容,在梦里补上了。
“徐卓远。”她轻声叫。
“嗯?”
“谢谢你重生。”
徐卓远怔了怔,将她揽入怀中:“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谢谢你这一世选择我。”
前座,林静云靠在丈夫肩上装睡,嘴角却悄悄扬起。
是啊,谢谢重生。谢谢有机会弥补遗憾,谢谢所有的相遇和选择。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徐建国说:“你们先上去,我去停车。”
徐卓远和封瑶下车,冬夜的寒风吹来,两人不约而同地靠近彼此。
“冷吗?”徐卓远问,将她揽入怀中。
“不冷。”封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徐卓远,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对吧?”
“对。”徐卓远认真点头,“这一世,我们会一起变老,看很多次日升月落,过很多个春夏秋冬。”
“那说好了。”
“说好了。”
路灯下,两个影子依偎在一起,长长地拖在地上,像一道承诺。
而此刻,远在汉堡的安娜博士,正点开一封新邮件。邮件来自一位退休的东德工程师,自称曾与陆文渊共事过。
邮件标题是:《关于1959年后陆文渊下落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