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胸膛剧烈起伏,盯着那斥候都尉,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再说一遍?张世豪……被封为什么?”
斥候都尉被曹操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重复:“燕……燕王!龙城伪帝刘极下的诏,张世豪已在彭城受封燕王!消息千真万确!”
“燕王?……燕王!……哈哈哈……燕王!!!”曹操喃喃重复,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起初低沉,继而变得高亢,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笑得曹操眼角都迸出了泪花,笑得厅内诸将心头发毛。
“好一个燕王!好一个刘极!好一个张世豪!终究是迈过这一步了,当初的九千岁何在!当初的国之柱石何在?”曹操猛地止住笑声,脸色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案几上!
“他张世豪是什么东西?!阉宦之后,侥幸得势的国贼!僭越称尊,立伪燕而乱天下的元凶!他有何德何能,敢受王爵?!那刘极……那小儿!他枉为汉室苗裔,光武皇帝之后!他竟……他竟亲自下诏,将高祖‘非刘氏不王’的白马之盟践踏于脚下!将四百年汉家法统,拱手奉与国贼!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看来真是那张世豪的崽子啊!”
曹操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血来。他又指着西南,手指都在发颤:
“孙坚!孙文台那匹夫,窃称吴王,已是悖逆狂徒,人神共愤!可那好歹……好歹是天子和诸葛亮为了汉室苟延残喘使出的下作手段!我虽不齿,尚可自欺!”
“可这张世豪的燕王……是龙城的‘天子’亲封!”
“他如果是刘宏的儿子?名义上的大汉正统皇帝下的诏!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汉室……汉室自己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任由国贼践踏!意味着所谓的大义名分,所谓的正统纲常,在龙城那个朝廷眼里,已经一文不值,可以随意用来交易,用来讨好权臣,用来换取苟安!!他刘极岂是汉室子孙?”
曹操越说越激动,声音几近嘶吼,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带着锥心刺骨的痛楚:
“高祖皇帝!光武皇帝!列祖列宗!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传下来的江山!这就是你们寄予厚望的子孙!国贼在前,不思诛讨,反而助纣为虐,以王爵酬贼!哈哈哈哈……可笑!可悲!可恨!!我曹操……我曹操半生奔波,讨董卓,伐黄巾,欲扶社稷于倾颓,哪怕至今困守孤城,犹存一丝忠义之念,盼着有朝一日能重振汉室威严……可如今,这威严在哪里?这汉室……还有何威严可言?!!”
他勐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光森寒,映照着他因激动而充血的眼睛。
他仿佛想斩断什么,却又无处可斩。
最终只能将剑重重插回鞘中,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两步,颓然坐倒在身后的床上,以手掩面,肩膀微微耸动。
厅内一片死寂。
诸将谋士,无不面如土色,他们被曹操这番撕心裂肺的控诉所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