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豪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北疆屯田点选址的奏报,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戏志才侍立一旁,见状轻声道:“王上连日操劳,当保重身体。”
“无妨。”张世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忽而问道,“志才,你以为那乔氏姐妹如何?”
戏志才略一沉吟,答道:“才貌双绝,品性端雅。姐姐乔婉,沉静聪慧,外柔内刚,善察言观色,且通诗书琴艺,有大家风范。妹妹乔瑛,天真烂漫,心性质朴,虽不及姐姐沉稳,但赤子之心,纯真可爱。姐妹二人相辅相成,皆是难得。更可贵者,其出身清流,教养良好,非寻常以色侍人之辈可比。”
张世豪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袁本初这次,倒是送了份好礼。”
戏志才微微一笑:“豫王急于示好,自然要下足本钱。不过,此二女确非寻常,若能得王上青眼,将来或可有所助益。至少,比那些只知争宠献媚的强得多。”
张世豪不置可否,转而道:“孙坚所献之女,安排得如何了?”
“已安置于‘兰蔷轩’,一切妥当。此女姓步,名练师,乃吴郡士族之女,亦通文墨,性情温婉。吕范言其‘仰慕王上威仪’,自愿北上。”戏志才顿了顿,“王上可要召见?”
“暂且不必。”
张世豪听着步练师,心中倒是一动,不过想想,还是摆摆手,“先让她们熟悉环境。你调度一下,这几日安排妥当的嬷嬷、宫女,好生引导规矩。北地风俗与江南迥异,莫要让她们觉得委屈。”
“臣明白。”戏志才躬身,心中却暗忖:王上对这几名新来的江南女子,似乎格外上心些。是因其才貌品性确实出众,还是因为……她们来自江南,代表着南方士族某种程度的归附与认可?
张世豪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龙城的冬夜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亘,繁星璀璨。
“南方三国,各有算计。”他缓缓道,“袁绍献美示好,孙坚遣使结盟,曹操困守求存。他们都在争取时间,积蓄力量。孤又何尝不是?《定北令》推行,非一朝一夕之功。南方之事,暂时能稳就稳吧。待北疆根基牢固,国力更盛,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戏志才已然明了。
“王上深谋远虑。”戏志才低声道,“眼下当以安抚为主,示之以宽和,既能安南方之心,亦可显我大燕气度。乔氏姐妹、步氏女之事,臣会妥善安排,必不让其成为烦忧,反可为王上解颐。”
张世豪点点头,忽然问道:“乔婉……可曾提起其父?”
戏志才一怔,答道:“未曾。只言乔公安好。不过据暗线所报,乔公自二女离去后,闭门不出,郁郁寡欢。袁绍虽依诺给予了田宅财帛,但乔公似乎并未接受,只命管家收起,本人则终日诵经念佛,为女祈福。”
张世豪沉默片刻,道:“找个机会,以孤的名义,赐些江南特产、古籍字画予乔公。不必言明,他自会懂。”
“王上仁慈。”戏志才心中感慨。张世豪这一手,既是安抚乔婉姐妹,彰显恩德,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燕王并非强取豪夺、不通情理之辈。
“另外,”张世豪转身,目光锐利,“加强对南方三国的监视。袁绍、孙坚表面恭顺,内里必有动作。曹操处,围困可稍缓,但招降条件不变。孤倒要看看,这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能坚持到几时。”
“诺!”
戏志才退下后,张世豪独自立于窗前,久久未动。
乔婉抚琴时那清冷端雅的身影,小乔偷瞧他时那好奇纯真的眼神,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这对姐妹,确实与众不同。
她们的到来,或许会给这略显肃穆的燕王府,增添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但眼下,他更关注的,是北疆那幅正在徐徐展开的宏图。
《定北令》的推行,第一批边城的修筑,徙移民众的安置,胡汉教化的融合……千头万绪,每一步都关乎国运。
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其中。
南方,就暂且让他们各自盘算去吧。
待北疆铁板一块,国力鼎盛之时,这天下棋局,自当由他来重新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