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城门,消失在官道尽头。
张松站在城头,望着南方连绵群山,久久未动。
“州牧,风大,回府吧。”亲随低声劝道。
张松摇摇头,忽然问:“你说,我这条路,是对是错?”
亲随不敢回答。
张松也不期待回答,只是喃喃自语:“对错已经不重要了。路是自己选的,只能走下去。”
他转身下城,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
益州的天空,已经换了颜色。
而在南方,刘备一行人历经艰险,终于在这一日傍晚,抵达了江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山谷。
人困马乏,粮草将尽。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大哥,前面就是江州了。”关羽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
刘备望着那座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严颜……希望他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大义。”
黄权从谷口巡视回来,脸色凝重:“皇叔,斥候回报,吴懿的先头骑兵距此已不足二十里。最迟明日午时,追兵必至。”
刘备缓缓放下粥碗,碗中米粥已凉,他却浑然不觉。“公衡,江州……当真会收留我们吗?”
这是三日来他第九次问出这个问题。
不是他优柔,而是此事实在关乎这百余人的生死,更关乎他心中那簇益州尚未熄灭的汉室火种。
黄权沉默片刻,诚实道:“末将不敢妄断。严老将军性情刚烈,忠义分明,与张松素来不睦,这是我们的机会。但他坐镇江州八年,首先要考虑的是八千将士和满城百姓的安危。我们这百余残兵,带来的不是援军,而是战祸。”
关羽擦拭刀身的动作顿了顿,丹凤眼中寒光一闪:“若严颜不肯收留,我们便杀出一条血路,南下荆州。凭大哥汉室宗亲的身份,孙坚总该给几分薄面。”
“荆州……”刘备苦笑。不提其他,更何况,从江州南下荆州,要穿过武陵蛮活动的群山险隘,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活着走出去的恐怕十不存一。
“大哥莫要忧心。”张飞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环眼坐起身,“那严颜若是个明事理的,就该知道张松、吴懿那帮孙子是什么货色!咱们帮他一起守江州,总比他一个人硬扛强!”
这话糙理不糙。刘备心中微动。
是啊,他们并非毫无价值。有关羽、张飞这两员当世虎将,有他刘备汉室宗亲的大义名分,还有黄权这个熟悉益州内情的向导。若严颜真有抗燕之心,他们就是最好的盟友。
“传令。”刘备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决断的光芒,“连夜出发,直奔江州。若严颜开门,我们便助他守城;若不开……我们再寻他路。”
“诺!”
百余骑收拾行装,熄灭篝火,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马蹄裹了粗布,人衔枚,马摘铃,只余寒风呼啸。
与此同时,江州城守府内,严颜正对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是张松以“益州牧”名义发来的正式公文,措辞客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限江州三日内易帜归附,上交兵籍粮册,并擒拿“逆贼刘备”送至成都。随信附上的,还有徐晃大军已抵成都、雒城张翼投降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