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克鲁伊夫球场。
赛前适应性训练。
米兰的球员们踏上了这块传奇的草皮。
比起伊蒂哈德的现代感和压迫感，克鲁伊夫球场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派对现场。看台离草皮很近，红白色的座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但谁都知道，到了晚上，这里会变成地狱。
“草皮有点硬。”
内马尔试着带球跑了两步，皱了皱眉，“而且球速会很快。荷兰人喜欢把草修得很短。”
“这适合我们。”德布劳内在他身后说道，“也适合他们。今晚会是一场快节奏的对攻。”
林志华站在场边，看着正在做拉伸的球员们。
阵容不整，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你看向米兰的替补席，会发现那里坐着一群“残兵败将”。
坎特没来。范迪克没来。
首发中卫不得不排出：蒂亚戈·席尔瓦 + 什克里尼亚尔。
两个人都不是以速度见长的回追型中卫。面对阿贾克斯前场内雷斯、齐耶赫这种快马，这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而更让人担心的是体能。
虽然联赛中进行了轮换，但主力球员们在打完曼城后，那种精神上的疲劳是很难在一周内恢复的。
“老板，你看那个。”
塔索蒂指了指不远处的阿贾克斯训练场。
那里，那群穿着红白训练服的年轻人正在进行一种名叫“抢圈”的游戏。
球速快得惊人。
传球、跑位、接球、再传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那种默契度，仿佛他们共用着同一个大脑。
“全攻全守。”林志华喃喃自语，“这才是足球最原始、也最美丽的样子。”
“但美丽通常意味着脆弱。”加图索冷哼一声，“只要给他们一点身体对抗，把节奏打乱，这些孩子就会慌。”
“希望如此吧。”
……
晚上8点45分。
欧冠半决赛首回合。
克鲁伊夫球场座无虚席。
五万名阿贾克斯球迷挥舞着白色的小旗，唱着那一首着名的《安斯科德》。
这也是一场属于“教父”的德比。
约翰·克鲁伊夫。
他是阿贾克斯的灵魂，也是巴萨的教父，更是现代足球哲学的奠基人。
大屏幕上播放着克鲁伊夫生前的影像，全场起立鼓掌。
连林志华也站了起来，表达敬意。
但敬意归敬意，比赛还要继续。
随着主裁判的一声哨响，这股来自阿姆斯特丹的青春风暴，刮起来了。
而且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猛烈。
第3分钟。
阿贾克斯的第一次进攻就差点得手。
弗朗基·德容在后场拿球。这位被誉为“新克鲁伊夫”的中场天才，展现出了他令人窒息的摆脱能力。
面对内马尔的逼抢，德容并没有慌张地传球。他用右脚的外脚背轻轻一拨，做了一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然后瞬间把球扣了回来，用一个极其优雅的一百八十度转身，直接把内马尔甩在了身后。
“不可思议的冷静！”解说员赞叹道，“他在自家禁区前沿玩火，而且玩得这么漂亮！”
摆脱防守后，德容面前一片开阔。他抬头看了一眼，直接起脚直塞。
这脚球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了米兰的中场防线。
范德贝克心领神会地前插接球，顺势分给右路的齐耶赫。
齐耶赫在大禁区角上，面对特奥的防守。
他没有选择突破，而是利用特奥重心前移的一瞬间，用他那只被誉为“上帝左脚”的脚，兜出了一记极具欺骗性的弧线球！
皮球绕过了蒂亚戈·席尔瓦的头顶，直奔球门远角。
迈尼昂已经鞭长莫及。
“铛！”
一声脆响。
球击中立柱弹出！
全场惊呼。
在那一瞬间，蒂亚戈·席尔瓦甚至都没来得及转身。这位老将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太快了！”解说员惊呼，“这就是阿贾克斯的节奏！他们根本不和你纠缠，球在他们脚下就像是长了翅膀！从德容拿球到齐耶赫射门，只用了不到10秒钟！这简直就是足球游戏里才会有的节奏！”
林志华坐在教练席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米兰这帮“老胳膊老腿”，似乎跟不上这群年轻人的节奏。特别是莫德里奇，他虽然意识顶级，能不能跑得过德容和范德贝克的轮番冲击？
莫德里奇很努力地想要控制节奏，想要让比赛慢下来。他挥手示意队友靠拢，试图通过短传渗透来消耗对手。
但阿贾克斯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们的老将舍内和年轻的德容组成了双绞肉机。他们用疯狂的跑动，把球场分割成无数个小块，然后在每一个局部形成以多打少。只要莫德里奇一拿球，哪怕是背身，也会立刻有三个人围上来，甚至连前锋塔迪奇都会回撤逼抢。
第15分钟。
阿贾克斯卷土重来。
这次是塔迪奇。这位从英超流浪到荷甲的老将，在阿贾克斯焕发了第二春。他在中路伪9号的位置上拿球，背身倚住了什克里尼亚尔。
什克里尼亚尔试图用身体顶住他。
但塔迪奇非常狡猾，他顺着什克里尼亚尔的力量突然一撤，像个泥鳅一样把这个壮汉抹了过去。
然后分边。
巴西小将内雷斯在左路拿球，面对卡拉布里亚。
这是一个绝对的1对1机会。
内雷斯看着有些紧张的卡拉布里亚，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做了一个向内切的假动作，骗得卡拉布里亚重心移动，然后突然脚尖一捅，起速！
那种纯粹的爆发力。
就像是一辆F1赛车瞬间开启了DRS。
卡拉布里亚被过得干干净净，连拉拽犯规的机会都没有。
内雷斯下底传中。
球速极快，是个低平球。
中路，范德贝克如同鬼魅般包抄到位。迈尼昂已经被前点的塔迪奇晃得失去了重心。
只要范德贝克碰到球，就是空门。
但在他射门的一瞬间，一只脚，一只穿着红黑球袜的脚，在千钧一发之际伸了过来。
是蒂亚戈·席尔瓦。
这位35岁的老将，虽然跟不上内雷斯的绝对速度，但他的预判依然是世界级的。他凭直觉提前移动到了那个唯一可能的射门线路上，把自己扔了出去。
“嘭！”
球狠狠地打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弹出底线。
“好险！”
蒂亚戈·席尔瓦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小腿。刚才那一下即使有护腿板，也够受的。
虽然守住了，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米兰的防线正在摇摇欲坠。就像是大坝上的裂缝，正在被洪水一点点撑大。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差距，更是活力的差距。
阿贾克斯的那帮孩子，就像是永动机一样不知疲倦地奔跑。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22岁，而米兰的首发阵容平均年龄接近28岁。
在曼彻斯特那场血战之后，米兰的油箱显然已经见底了。
林志华看了一眼身边的马尔蒂尼，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保罗，如果让你上去防那个内雷斯，你会怎么做？”
马尔蒂尼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会叫加图索把他的腿铲断。开玩笑的……这帮孩子的速率太快了。尤其是那个德容，他在中场的摆脱简直是艺术品。我们必须改变策略。不能跟他们拼节奏，那是找死。”
“得有人站出来，把这阵风暴按住。”林志华低声说道。
谁能站出来？
莫德里奇？他被德容缠住了，自顾不暇。
内马尔？他在前场孤立无援，每次拿球都被德里赫特和布林德夹击。
哈兰德？阿贾克斯切断了所有给他的输送线路，他现在就像个孤岛上的鲁宾逊。
就在全场米兰球迷感到绝望的时候，场上发生了变化。
第28分钟。
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米兰，突然发动了一次反击。
但这次反击的发起者，不是中场大师，也不是前锋。
而是特奥·埃尔南德斯。
这位有着一颗前锋心的左后卫，在后场断下了齐耶赫稍显随意的传球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寻找安全的中场接应点。
因为他看到了前面的一片大草原。阿贾克斯压得太靠上了。
“冲！！！”
特奥像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引擎瞬间轰鸣，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带球姿势虽然不如内马尔优雅，也不如卡卡飘逸，但充满了一种野蛮的、不讲道理的力量感。
他直接从中线生吃了马辛拉维。
哪怕前面是阿贾克斯的天才中卫、那个林志华梦寐以求的德里赫特。
特奥也没有减速。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球门。
“来啊！天才！”特奥心里吼道，肾上腺素飙升。
他把球用力往前方一趟——这是一个典型的人球分过，试图用绝对速度强吃德里赫特。
这是一次赌博。
如果德里赫特转身慢一点，特奥就单刀了。
但德里赫特没有慢。
这位19岁的阿贾克斯队长展现出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和惊人的身体控制力。他在特奥起速的一瞬间，没有慌乱地后退，而是迅速转身，并且利用强壮的身体卡住了身位。
两人在高速奔跑中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碰撞。
那是纯粹的肌肉与肌肉的对话。
“嘭！”
就像是两辆高速行驶的赛车撞在了一起。
特奥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会移动的墙。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失去了平衡，直接倒飞了出去，在草坪上滑行了好几米。
而德里赫特只是踉跄了两步，依然稳稳地控制住了皮球，甚至还能从容地把球传给边路的塔利亚菲科，化解了这次危机。
没有犯规。这是一次完美的、教科书般的身体对抗。
全场阿贾克斯球迷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马泰斯！马泰斯！我们的国王！”
特奥趴在草地上，有些恼怒地锤了一下草皮，嘴里吐出一口草屑。
“该死的，这家伙是铁做的吗？我的肩膀都要碎了。”
林志华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眼里的光更亮了，甚至忍不住鼓了几下掌。
“看到那个卡位和转身了吗？”林志华指着大屏幕的回放，对身边的塔索蒂说道，“还有那个对抗后的平衡能力。那就是我要的东西，可惜我现在买不起。”
虽然特奥的进攻失败了，但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米兰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帮年轻人虽然有技术，有活力，但他们在对抗上，在经验上，依然有着稚嫩的一面。只要能冲起来，并不是没有机会。
只要能把比赛拖入米兰习惯的那种“泥潭”里，把节奏搅浑，机会就会出现。
上半场结束。0-0。
虽然比分是平局，但米兰门前风声鹤唳。如果不是迈尼昂高接抵挡，可能已经丢了两个了。
回到更衣室。
气氛并不轻松。
“我们被那帮小崽子跑死了。”托纳利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们好像有无穷的体力。”
林志华走进来，拍了拍手。
“别慌。”
“他们是风暴。风暴来的时候确实很猛，但风暴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林志华在战术板上写下了一个词。
耐心。
“风暴是不可持久的。”
“他们上半场跑了那么多，下半场体能一定会下降。德容不可能那样转90分钟。齐耶赫的左脚也不可能永远那么准。”
“我们要做的，就是忍耐。”
“把拳头收回来。等到他们喘息的那一刻。”
“然后，一拳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