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初，北京。
初秋的北京，暑气像潮汐般退去，留下一抹特有的、清冷而高远的湛蓝。这种蓝在老北京人的口中叫“瓦蓝瓦蓝的”，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一辆挂着外事牌照的红旗轿车，如同游鱼滑入深海，缓缓驶入了一条几乎被现代文明遗忘的幽深胡同。这条胡同极窄，两侧的灰砖墙皮剥落，露出了内里的沧桑。然而，随着轿车的深入，周围的气氛悄然改变。那些看似寻常的宅院门前，隐约可见目光锐利的安保人员，他们穿着并不显眼的便装，但腰间和耳边的细微起伏，昭示着这里的非比寻常。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四合院前。朱红的大门已经斑驳，门环上的铜绿诉说着岁月的沉淀。
林志华走下车。他今日未着西装，而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改良立领衫。他没有带随行的欧洲保镖，身边只跟着那个一直负责处理琐碎事务的年轻人——王楚。
“老板，这里的气氛……有点压抑。”王楚压低了声音，下意识地拉了拉衬衫领口。他看着门口那两尊由于风化而面目模糊的石狮子，总觉得那两对石眼在盯着自己，让他后背阵阵发凉。
“在外面等我，不要接电话，也不要乱走。”林志华神色平静，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手扣响了沉重的木门。
“吱呀——”
开门的是个沉默的年轻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消失在影壁后面。
院子里别有洞天。三进三出的院落，种满了海棠树。此时海棠果已挂满枝头，红红火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一棵硕大的海棠树下，身下是一把嘎吱作响的旧藤椅，手里把玩着两颗色泽紫红、包浆浑厚的官帽核桃。
“你来了。”老人没有抬头，声音听起来很苍老，却像从枯井深处传出的回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和你那个所谓的‘父亲’林建国长得真像。但这双眼睛，像雅文，透着一股不认命的狠劲儿。”
林志华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老人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动作从容。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甚至改变了他命运轨迹的玉佩。
这枚玉佩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正面雕刻着衔尾蛇与狮子——那是欧洲神秘组织“永恒之环”的图腾，线条诡谲而古老。然而，当林志华将其翻转，背面在光影折射下，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汉字篆体：“龙”。
“叶老，我这次回来，除了为足协的‘曙光计划’剪彩，最重要的就是为了这个。”林志华开门见山，声音如冰块撞击瓷杯，“我在瑞士查到了‘永恒之环’，也查到了林建国当年对母亲做的一切。但我总觉得，故事还少了一块拼图。为什么一个根植于欧洲中世纪、自诩为西方文明守护者的古老社团，会有一个带有中国背景的‘龙骑士’分支？”
叶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核桃，发出“咯嗒”一声。他抬起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盯着林志华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声。
“志华，你以为林家的发迹史，真如百科上写的那样，是靠海运起家，后来涉足金融的励志故事吗？”
“难道不是？”林志华挑了挑眉。
“那只是糊弄外人的表象。”叶老站起身，枯瘦的手抚摸着海棠树干，“上世纪初，欧洲战火纷飞，‘永恒之环’为了避祸，更为了将庞大的资产和血脉延续下去，在全球寻找‘代理人’。那个时代的东方，虽然动荡，却是最适合掩藏秘密的地方。你的曾祖父，就是当年被选中的四个东方合伙人之一。而‘龙骑士’，在最初的契约里并不是一个职位，而是一个代号，代表着守护东方分支财富、契约与暗线的最高权限。”
林志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种荒诞而真实的宿命感油然而生。
“林建国……他当年不仅仅是想占有母亲。”林志华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他是想通过控制母亲，来获得那个所谓的‘继承权’？”
“雅文的家族，虽然那时已经没落，但她是那一代‘守门人’的独女。按照‘龙骑士’的血脉传承逻辑，女子若嫁，其夫需是组织认可的继承者；若不嫁，其子便是天生的领袖。”叶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悲凉，“那枚玉佩，不仅仅是首饰，它是一把钥匙。谁拥有它，谁就能打开瑞士银行苏黎世总部最底层的那个保险柜。那里存着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永恒之环’在亚洲耕耘百年的黑账、人脉网，以及足以颠覆数个财团的商业机密。”
“林建国强暴了她，逼走了她，用尽手段想毁掉她的尊严，但他始终没能得到这块玉佩。因为雅文把它缝在了你襁褓的夹层里，带着你逃到了欧洲。她宁愿死在异乡，也没让林建国得逞。”
叶老看向林志华，目光如炬：“现在，你带着它回来了。无论你愿不愿意，你已经是新一代的‘龙骑士’。那个庞大的、潜伏在黑暗中的网络，现在都归你调遣。或者……它也会成为那些觊觎者的催命符。”
林志华紧紧握住玉佩，玉石的凉意沁入骨髓，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米兰，那些老牌贵族对他既排斥又敬畏；为什么亚瑟·德文郡会不惜代价针对他；为什么那个神秘组织对他三番五次的试探与拉拢。
他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足球俱乐部主席，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奇才。在那个地下世界的规则里，他是手握重兵、随时可以掀翻桌子的“东方亲王”。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它变成我的武器。”林志华站起身，深深向老人鞠了一躬，“谢谢您，叶老。有些债，是时候该清算了。”
走出四合院时，阳光正烈。王楚立刻迎了上来，额头上满是汗水：“老板，您可算出来了。足协那边陈主席催了好几次了，第二批‘曙光计划’的20名选拔名单已经定下来了，就等着您最后签字，明天就要送去机场了。”
林志华深吸一口气，将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小心地藏进定制衬衫的内领里。
“走，去香河基地。”他的步伐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拥有了“龙骑士”的力量，那就用它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那些腐朽的血脉和阴冷的资本，如果能换成中国足球幼苗成长的肥料，那才是对母亲、对那段屈辱历史最好的复仇。
一周后，林志华带着挑选出的20名足球少年回到了米兰。
这些孩子最大的14岁，最小的才10岁。看着他们坐在包机里，面对空乘递过来的西餐有些局促不安却眼神明亮的模样，林志华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只是，他不会再让他们像自己一样孤军奋战。
回到米兰的第一件事，林志华就宣布在“米兰之心”基地旁边，专门划出一块区域建立“东方曙光学院”，所有的生活设施和教练配置，全盘比照米兰一线队。
与此同时，2019-2020赛季的欧洲足坛，正迎来最令人屏息的时刻。
8月底，摩纳哥蒙特卡洛，格里马尔迪会议中心。
作为欧冠卫冕冠军，AC米兰自动成为了第一档种子队。然而，这一次林志华罕见地没有出席抽签现场，而是坐在“米兰之心”主楼的办公室里，和助教塔索蒂以及一众教练组成员一起观看直播。
“希望能抽个好签。”塔索蒂摸了摸稀疏的头发，显得有些局促，“虽然我们拿了上赛季的冠军，但这个夏窗大家都在军备竞赛，如果小组赛消耗太大，意甲那边的卫冕压力会非常重。”
大屏幕上，荷兰名宿斯内德面带微笑，缓缓拆开了一个圆球里的纸条。
“A！”
作为第一档球队，米兰首先落位。紧接着，第二档球队的抽签开始了。
当斯内德再次展开纸条时，镜头扫过台下，不少俱乐部的代表都变了脸色。
“Real Madrid！”
“该死！”加图索忍不住蹦出了一句意大利国骂。
齐达内二度回归后的皇家马德里，正处于一种“疯狂复仇”的状态。上赛季他们罕见地四大皆空，这个夏天老佛爷弗洛伦蒂诺砸出了上亿欧元引进了阿扎尔，加上本泽马、莫德里奇等老臣，这支皇马在欧冠赛场上有着近乎玄学的统治力。
但这还没完。
当第三档球队抽出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近乎凝固。
“Borsia Dortund（多特蒙德）！”
这不仅意味着米兰要面对两支超级强队，还意味着他们要面对全欧洲最难踢的主场之一——威斯特法伦的黄色海洋。此时的多特蒙德拥有桑乔、罗伊斯以及正处在爆发前夜的一众天才。
第四档，最后一击落下了。
“Gatasaray（加拉塔萨雷）！”
土耳其的“地狱主场”。
最终的分组结果定格：F组——AC米兰、皇家马德里、多特蒙德、加拉塔萨雷。
“这是疯了吗？”王楚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声音都在发抖，“四个档次里最难啃的骨头全被我们撞上了？这是欧冠，还是地狱联赛？”
教练组成员们面面相觑。在欧冠历史上，这样的死亡之组也实属罕见。皇马要复仇，多特蒙德是硬骨头，加拉塔萨雷是远征的噩梦。
加图索看向林志华，却发现老板的神色异常平静。
林志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正在加练的球员们。哈兰德正在进行冲击力训练，每一次撞击假人都发出沉重的闷响；范戴克在指挥防线，内马尔则在另一边练习着杂耍般的过人。
“地狱模式？”林志华轻笑一声，转过头来，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战栗的兴奋，“不，这对别人来说是地狱，对我们来说，是封神的祭坛。”
“怕什么？看看我们手里有什么。我们有世界第一门将迈尼昂，有定海神针范戴克，有未来的世界第一中锋哈兰德，我们还有正值巅峰的内马尔和德布劳内。”
“在这个小组里，AC米兰才是那个手里拿着镰刀的死神！”
2019年9月18日。
米兰城。“米兰之心”球场。
这是新赛季欧冠的揭幕战，也是火星撞地球的顶级对决。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红黑色的圣殿。赛前，米兰城的所有酒店全部爆满，超过三千名记者涌入新闻中心。
皇马主帅齐达内依然保持着他的儒雅与低调，在发布会上，他谦逊地表示：“米兰是卫冕冠军，他们的阵容是完美的。我们在客场会非常艰难，但皇马从不畏惧任何对手。”
但在林志华看来，这种低调背后隐藏着极度的危险。齐达内的“玄学”本质上是对更衣室极强的掌控力和对关键比赛细节的精准捕捉。
开赛前一小时，米兰更衣室。
气氛紧张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球员们正在更换球鞋、缠绷带，内马尔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哈兰德则在不断地跳跃，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林志华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纯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显得异常冷峻。
他没有让教练组出去，而是径直走到了战术板前。
“今天，我不跟你们讲什么4-3-3，也不讲高位压迫。”林志华扫视着每一个人的眼睛，“我只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球员们停下了动作。
“三年前，就在这块场地上，就在这个更衣室。当时的米兰还在为了一个欧联杯的名额，和一些意甲中游球队拼死拼活。那时候，皇马是天上的神，他们拿着欧冠冠军，俯视着这个世界。那时候的米兰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地上的泥土，是没落的贵族，是合影时的背景板。”
林志华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但是，看看现在！我们是卫冕冠军！我们才是这座奖杯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