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一通来自曼彻斯特的电话。
显示的名字是C罗。
林志华接起来，还没说话，对面就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像永远充满电量的声音。
Zhi！你看到了吗！米兰对曼联！
看到了。
这就是我说的——最完美的剧本！命运！这就是命运！C罗说话的语速快得像在叙利亚的前锋线上推进，老朋友之间的对决，欧冠八强，全世界都会看这场比赛的！
林志华靠在椅背上，听着他的热情在电话里燃烧。
C罗这个人，有些事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知道林志华是米兰的老板，他回归曼联是林志华促成的，他知道他们是老朋友。但他不知道，在他效力的俱乐部背后，和他老朋友之间的关系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林志华没有告诉他，也不打算告诉他。
克里斯蒂亚诺，林志华说，你对这场比赛怎么看？
怎么看？C罗哈哈大笑，我觉得，曼联会赢。
理由？
因为我在曼联。C罗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在米兰之心踢了太多年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那块草皮。
你了解现在的米兰吗？林志华说，你走之后，他们引进了苏宇亮。
那个中国小孩，C罗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职业球星的挑剔，我在训练视频里看过他。有速度，有技术，但还嫩。
他在梅阿查进球了。林志华平静地说，欧冠客场，最后一分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是吗？C罗的语气变了一点，不是轻视，而是那种真正的竞争者对值得关注的对手产生了一点点重新评估，那确实不错。
我想说的是，林志华说，这场比赛，你不要掉以轻心。
我什么时候掉以轻心过？C罗说，语气里重新燃起了那团火，Zhi，我不会对你留手的。你是我的朋友，但在球场上，友谊让位于胜利。你知道我的原则。
我知道。林志华说，我也不会让手下的人对你留手。
C罗大笑：那就说定了！米兰之心，第一回合，我们见！
挂断电话，林志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这通电话里，有一个他没有说出口的细节：
C罗喊他的时候，叫的是米兰的老板。
他并不知道，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同时也是他自己俱乐部的老板。
这个信息差，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林志华把它放在了一个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它。
但他知道，它迟早有用。
第二天上午，马尔蒂尼飞回了米兰。
两人在米兰之家的顶层见面，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是三月的米兰天空，灰白之间透着一丝薄薄的蓝。
马尔蒂尼坐下来，没有脱外套，像是要随时可以起身离开的状态。
我需要跟你谈谈格雷泽。他开口说。
我也正要说这个。林志华把那张便签推到桌子中间，便签上格雷泽——动手了几个字，马尔蒂尼一眼就看到了。
他们联系了B费的经纪人。马尔蒂尼说，此外，他们在伦敦找了一家公关公司，开始收集整理我在曼联的决策记录，试图找到合规漏洞。
目的是什么？
让你的控制权产生法律争议。马尔蒂尼的语气很平，格雷泽家族拿到的条件，当时他们是不甘心的。名义上保留股权，但实际决策权移交出去，对他们来说，这本来就是被迫接受的结果。现在时机成熟，他们想反扑。
林志华把那张便签重新拿回来，折了两折，放进抽屉里。
他们想选这个时机，是有原因的。他说，欧冠八强，曼联对米兰，全世界的媒体焦点都在这里。如果在比赛期间把我的两个俱乐部之间的关系捅出去，舆论压力会把我淹没，欧足联会被迫介入，比赛可能被叫停——
马尔蒂尼接话，而且届时格雷泽可以以保护俱乐部利益的名义，申请法院冻结我的相关决策权。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都是久经沙场的人，说到这里，话不需要说完，彼此都清楚这个局面有多险。
我们的时间窗口有多长？林志华问。
两回合打完之前，格雷泽不会动手。马尔蒂尼说，他们需要等比赛成为新闻焦点，才能最大化舆论效果。第一回合大概是四月初，第二回合四月中旬，所以——
所以我们有大约四个星期。林志华说，四个星期之内，必须让格雷泽失去反扑的能力。
马尔蒂尼点头。
你有什么想法？
林志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米兰的街道。三月的城市刚刚从冬天里爬出来，路边的树枝上有了一点点嫩芽的颜色，很浅，但在灰白的天空衬托下，格外显眼。
格雷泽家族的核心问题，林志华开口，背对着马尔蒂尼，是他们手里还有股权。有股权就有法律地位，有法律地位就有操作空间。
要从根本上解决，就要收走他们剩余的股权。马尔蒂尼说。
林志华转过身，但不是强买。强买会触发收购程序，太显眼，欧足联会注意到。
那是什么方式？
让他们主动卖。林志华说，让他们觉得，现在卖是最划算的选择，比留着更划算。
马尔蒂尼沉吟了一下：他们不是蠢人，这个逻辑要成立，需要制造出一种紧迫感。
我已经有了一个思路。林志华走回桌前，坐下，曼联这个赛季如果欧冠晋级，市值会进一步上涨。但同时，我会通过中间层的资本结构操作，让格雷泽家族手里的那部分股权，在最近的一个财务季度里出现账面价值的短期下滑。
合法？
完全合法，只是有点绕。林志华说，我需要一周的时间来准备方案。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给格雷泽家族一个台阶。林志华说，让他们感觉到，如果继续僵持，他们可能什么都留不住。而如果现在以一个体面的价格出售，他们可以保住面子，也可以保住一笔不错的退出资金。
马尔蒂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我去跟他们谈？
是的。
以什么身份？
以一个老人的身份。林志华说，不是CEO，不是我的代理人，就是保罗·马尔蒂尼，一个在足球圈里活了半辈子的人，去跟另一个家族谈一件体面退出的事。
马尔蒂尼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变成笑，只是某种理解浮上来。
他说，我去。
两个人谈完，马尔蒂尼起身离开，到门口时，林志华叫住了他。
保罗。
你当年在米兰穿了多少年队长袖标？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然后说：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林志华重复了一遍，然后你来帮我把这支球队一点一点捡起来。现在又去帮我经营曼联。
马尔蒂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
林志华继续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两支球队都站在他们应该站的位置上，我欠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林志华说，很简单，没有修饰，不是作为老板说给员工听的话，是朋友说给朋友的话。
马尔蒂尼低头看了看脚尖，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先把这两场比赛打完再说这些。他说，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志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沉稳而均匀，和他二十多年前走向圣西罗球场时大概没什么两样。
林志华重新坐回椅子里，把桌上那张手写的签位分析表拿起来，翻到背面，写了一行字：
格雷泽——四周之内解决。
然后在
C罗不知道。
然后在最
这场比赛，谁赢了都是我的。
但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把笔放下，没有继续写。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说起来轻巧，但实际上是一个他没有办法真正回答的问题。
米兰之心的第一回合，还有不到四周的时间。
窗外，三月的嫩芽在细雨里轻轻颤抖。
风暴还没有来，但所有的预兆都已经在空气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