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话锋一转。
“臣已假意答应荷兰人,回京奏请殿下。”
“此举可暂缓其进犯之心,为我大乾争取至少两月时间。”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欲破此局,需行霹雳手段。”
“臣有三策,上奏殿下。”
“其一,引英格兰与荷兰相争。英格兰与荷兰乃是世仇,可遣使秘访英格兰商人,许以通商之利,引他们在东海开战,我等便可坐收渔利。”
“其二,断其财路。马六甲海峡是荷兰人的海上生命线,臣已派人联络南海巨寇郑一嫂,许以钱粮军械助其壮大,令其专门袭扰荷兰商船。”
看到这里,陆琳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好一个萧文虎!
他的眼光竟然已经超出了大乾的疆域,投向了那片波涛汹涌的万里大洋,想用整个世界的格局来为大乾解围!
这种手笔和气魄,让陆琳感到心惊,却又忍不住生出一股豪情。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第三策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
“其三,开海禁,立市舶。”
“我大乾坐拥万里海疆,物产丰饶,丝、茶、瓷皆为外番趋之若鹜之物。然朝廷百年海禁,将此泼天富贵拱手让与倭寇、海匪与走私商贾,实为愚不可及。”
“臣恳请殿下,以雷霆之势破除海禁!”
“在广州、泉州、宁波三地重开市舶司,由官方专营海外贸易。”
“这样做,首先可将海上之利尽收国库,充盈府库,以解军饷、河工的燃眉之急。”
“其次,可以贸易为武器。凡与我大乾交好之国,则许其贸易;凡与我大乾为敌之国,则禁其贸易,以此掌控四海诸夷的命脉。”
“最后,亦可借此机会,将沿海数以十万计的走私商贾、流民、海匪收编为我所用。或为水师,或为商船水手,将祸乱之源变为强国之基。”
“此策乃万世之基,虽行之必有巨大阻力,然长痛不如短痛。”
“恳请殿下决断!”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陆琳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却感觉有千斤之重。
开海禁!
这三个字狠狠地压在了她的心头。大乾立国两百余年,海禁乃是祖宗之法,虽然期间时有松动,但从未有人敢真正提出要彻底废除。
因为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实在太大了。沿海的士绅大族、地方官员,哪个没有参与走私?他们依靠海禁垄断了海外贸易的暴利,一个个富可敌国。废除海禁,重开市舶司,由官方来掌控贸易,这等于是要从他们身上活生生割下一块肉,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张居正虽然死了,但他所代表的那个庞大的士绅官僚集团还在,现在只是蛰伏了起来。如果自己真的要推行开海禁,那么将要面对的,就是整个大乾的士大夫阶层。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来阻止自己,届时掀起的风浪,恐怕会比吴三桂的十万叛军还要可怕。
萧文虎,他又给她递过来一把刀,一把比之前更加锋利,也更加危险的刀。
“殿下……”旁边的女官看着陆琳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担忧的轻声呼唤。
陆琳回过神来,她缓缓走到烛火前,将那封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密信凑到火焰上。信纸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他什么时候到京城?”陆琳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