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原本对公主新政的期待和对南疆大捷的喜悦,正在迅速的被愤怒、怀疑和鄙夷所取代。
然而,比民心动摇得更快的,是士林。
国子监、翰林院、都察院……这些代表着大乾读书人良心和风骨的地方,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市井间的流言还只是捕风捉影的污水,那么在这些自诩为清流的士大夫们看来,这些流言简直就是动摇国本的剧毒!
“简直是国朝数百年未有之丑闻!”
“藩王可戮,然边军不可屠!此乃自毁长城之恶行!”
“长公主以女子之身监国,本就有违祖制。如今更与外臣传出此等不堪入耳之流言,实乃皇家之耻,社稷之辱!”
“张文忠公尸骨未寒,奸佞便要倒反天罡!我等食君之禄,安能坐视不理!”
“必须上书!联名上书!”
“请公主殿下下旨,彻查南疆血案!将萧文虎押解回京,明正典刑!”
“请公主殿下退位还政,还我大乾一个朗朗乾坤!”
一封封措辞激烈的奏折,飞速送往了通政司。
整个士林都被动员了起来。
他们以捍卫道统和礼法为名,对陆琳和萧文虎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冯保的计策见效了。
他用最简单也最恶毒的方式,成功将陆琳和萧文虎推到了天下舆论的对立面。
他要用汹涌的民意和士林的清议,将他们彻底毁灭。
西苑,无逸殿。
殿内气氛压抑,一片死寂。
户部尚书郑濂,工部尚书徐阶,翰林院掌院学士高拱,这三位被陆琳寄予厚望的重臣,此刻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们的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奏折。
每一本,都是弹劾萧文虎和请求公主还政的。
陆琳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休息了。
她亲眼看着这场舆论风波是如何一步步形成的,也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
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明白,流言本身杀不死人。可当流言汇聚成民意和士林公议时,就足以压垮任何人。
哪怕是她这个监国的公主。
“三位爱卿,”陆琳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本宫德不配位,应该退位让贤吗?”
“还是觉得萧尚书罪大恶极,应该千刀万剐?”
这话说的很重。
三位老臣浑身一颤,立刻跪了下来。
“殿下息怒!臣等万万没有此意!”
为首的高拱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满是纠结。
“殿下,如今外面人言汹汹,士林群情激愤。此事若处置不当,恐怕会酿成大乱啊!”
“那依高学士之见,该如何处置?”陆琳冷冷的看着他。
高拱咬了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为今之计……唯有暂革去萧尚书兵部尚书之职,令其在京外待罪。待风波平息,再行定夺。”
“同时,殿下您……您也应下罪己诏,以安抚天下士人之心。”
这是目前看来最稳妥,也最理智的处理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