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友,有人曾来过此地!”
陈术身形顿了顿,看向万禾年。
“我之前离开此地的时候,曾经细数过这残骸的数量,现在有些对应不上了。”
万禾年开口:“大概少了五块。”
陈术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深处。
神性的辉光悄然之间笼罩他的面容,对于感知权柄的掌握瞬息之间便达到了顶峰。
权柄无声的运转,并非感知具象的气息,而是向着更深处的信息源探去。
捕捉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短暂留存在此方之地的痕迹。
下一刻,他眉头微蹙。
在这洞穴之中的空气里、岩层的缝隙中、甚至残存的建木残骸表面,都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百葬神国的信息印记。
那印记并非葬气残留,而是一种被记录的信息轨迹,淡到几乎要与天地间的杂乱信息融合,若非他执掌五感权柄,对信息的捕捉达到极致,根本无从察觉。
若是在外界这种信息源的捕获都是一个极大的工程,但是在这常人无人来的地底之内,倒是相对容易一些。
“是百葬神国的人来过。”陈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确定。
两人一路上,陈术倒是也同他讲过此事,以免的这老头心里没数,死的不明不白。
万禾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这地方极为隐蔽,老朽也是机缘巧合才发现的!”
“百葬神国本就一直在追查这遗骸的踪迹,此前追踪你,想来是顺着你身上的气息,一路寻到了这处地方。”
“遗骸虽说难寻,但你的气息却是并不难捕获。”
这种气息追踪的手段,在神性时代之中数不胜数,不值得大惊小怪。
万禾年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陈术说到此事,他倒是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确是有人寻他买过东西,想必自己的气息,便是那个时候暴露的。
“那他们怎么……”
陈术却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样,开口说道:“这残骸质地极为特殊,当初从你处得到的那三寸残骸,便重达数百斤,更遑论这些粗重的残骸。”
“他们应该是早就到了这里,将能轻易携带的残骸尽数取走,只是这些残躯太过沉重,搬运不易,才留下了这些。”
此时目光看去。
所剩下的建木残骸也足有数十块,其中最小的一块也有孩童手臂粗长,重达数千斤以上,带着这样重量的东西,想要离开生命遗迹,就算是境神师也没有那么容易。
就算是葬棺有存储之能,重量亦是限度的。
这百葬神国千辛万苦终于得到残骸,自然是一切求稳的心态。
带走几块就带走几块吧。
余留下的这些,也已经足够他使用的了。
“那这些东西,我们岂不是也?”万禾年开口问道。
说着。
他咬了咬牙:“小友,老朽身子骨虽弱,但是替你背上两块这残骸的能力还是有的。”
带着陈术大老远的来到此地,总不能让他一点收获都没有。
“你怎么抗?”
陈术似笑非笑道:“两块便有近万斤之重,就算是境神师都要掂量一番,更何况是在这秘境之中,你就不怕灵念耗尽,到时被同化成怪物了。”
万禾年开口笑着道:“老朽早年请得过一尊搏命神灵,耗费个两三年寿命,应该是能扛到咱们离开遗迹。”
“待回去后再把那寿岁果吃了,应该能补回不少,说不定还有余量。”
陈术:“……”
他很少会觉得一个人这么傻来着。
若只是嘴上说说也就罢了,问题是万禾年脸上表情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不用了。”
陈术目光柔和了一些:“你的命自己留着陪你妻儿吧。”
“他们带不走,我能。”
陈术淡淡道,目光转向听得被取走几块后,犹如听闻杀父仇人踪迹的肥猫。
她身躯微微一侧,一道不起眼的、仿佛囊括了一片虚空的袋口虚影在她身侧一闪而逝。
陈术不再耽搁,走上前去,开始收集地上散落的建木残骸。
他不用手直接去搬,而是心念微动,建木指骨散发出温和的翠绿光华,笼罩向那些焦黑的木块。
仿佛感受到了同源本尊的召唤,那些沉重无比的残骸微微震颤,表面的焦黑似乎都淡去了一丝,竟然自发地漂浮起来,如同鸿毛一般,缓缓飘起,朝着肥猫身边的袋口虚影飞去,鱼贯而入,消失不见。
收集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建木残骸对陈术的气息没有丝毫排斥。
很快,谷地中散落的数十块残骸被清扫一空,只剩下一地凌乱的痕迹和那片中央的空旷。
万禾年眼睛瞪大,内心之中有声音响起:
“空间司职?!”
他虽然说早就知道陈术不凡,但是没有想到,那在他身边的普通橘猫,竟然掌握着这种能力!
他听闻过传言,陈术的入樽之神不是一位杀神吗?
怎么又冒出这个来?
但是他也聪明的没有问出来。
每个人都有秘密。
陈术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头看向万禾年:“东西已经到手,此地不宜久留,百葬神国既然来过,说不定还会折返,我们立刻离开。”
万禾年此刻也彻底回过神,想起百葬神国的手段,脸色瞬间凝重,连忙点头:“好!我们这就走,顺着原路返回,尽快离开这生命遗迹!”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便向着裂缝外走去。
只是陈术在踏出空谷的瞬间,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空荡的地面,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百葬神国取走了那些轻便的建木枝丫,他们的目的,定然不只是简单的收集建木。
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世界,好像是要乱起来了。
……
不过此刻,这些都不是首要之事。
当务之急,是带着这些建木残骸离开遗迹,尽快构筑法坛,踏入境神师之境。
不知道这法坛构筑成功之后,对他又有什么裨益之处。
唯有实力提升,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一切未知与危机。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裂缝的昏暗之中,顺着来时的路,向着生命遗迹的外围疾驰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
这一路上走来,陈术从未提过一句建木残骸的具体用处,甚至连名字也没有提。
万禾年也从未问过。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此物珍贵,可偏偏也未察觉到其一丝贪婪念头——当真是个妙人。
正如他所说“我只要我命里有的。”
倒不是陈术藏私,不愿多说,只是一些东西实在玄妙,单单是知道名字,便会引来祸端。
名字,便是信标,是虚空的回响。
是某物在认知之海之中,实质存在所留下的痕迹。
一旦知晓,便已在无形中与那存在建立了一丝微不可查,却真实不虚的联系。
有些强横到难以想象的存在,甚至能通过亿万生灵心中偶然浮现的“名”之涟漪,溯流而上,将目光投注而来。
故而在这条路上,有时候,“知道”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神性时代里,无知并非愚昧,反倒可能是一层脆弱的、却必要的护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