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宣读完毕之后，高台上那几位阳神师便转身离去，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那股笼罩全场的威压，随着他们的离开而缓缓消散，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光芒重新变得温暖，凝固的时间仿佛又开始了流动。
但广场上的气氛，却没有因此轻松半分。
四百三十七人，九十九道灵引。
神陨之地，神孽，积分排名。
这些词还在每个人脑子里转着，沉甸甸地压着。
规则宣读完毕之后，灰袍老者又补充了最后几句。
“第一阶段，今夜子时开启。”
“届时万灵山脉将全面开放，九十九道灵引散布其中。诸位可自行前往，亦可组队同行，不做限制。”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但老朽需要提醒诸位一句。灵引一旦易手，便会与持有者的神魂产生短暂的共鸣与绑定。届时，在万灵山脉特定的规则下，持有灵引者，在周围一定范围内，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
“百神城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取得灵引，只是你们拿到了入场券的一角。在三天的期限内，将这道灵引死死守住，直到第一阶段结束，才是真正的晋级。”
不少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紧接着，更大的喧嚣便涌了上来。
“灵引绑定神魂之后，十里之内所有人都能感知到？那不就是活靶子？”
“前期抢灵引的是疯子，后期守灵引的是靶子……”
“三天啊，三天之内要在万灵山脉里扛住所有人的围攻……”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陈术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
……
散场之后，各方势力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部署。
五行世家的人聚在一处，金木水火土五道气息隐隐呼应，早已达成共识要协同行动。
风雨雷电四系世家也凑在一起，雷家的人嗓门最大，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在说什么“到时候看我的”。
武神世家的人沉默寡言，只是彼此点了点头，便各自散开。
兵器世家那几个腰间佩着神兵的年轻人，已经在研究地图，用手指比划着万灵山脉的走势，像是在规划什么路线。
没有人会蠢到真的单打独斗。
哪怕最终要争夺，那也是先联手清理掉那些可以清理的人，再谈内部分配。
这是请神帖之战的潜规则。
也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默契。
从会场回迎宾楼的路上，四人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回了院子，关上门，侯青才率先开了口。
“术哥，咱们怎么安排？“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四个人一起行动，还是分开？”
这个问题，其实从规则宣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摆在了每个人面前。
北部代表队，四个人。
但具体该怎么配合，怎么行动——贾尘没说，组委会没规定，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过这件事。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事实：这四个人，不过是顶着同一个名头而已。
陈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了龙城云。
龙城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跟龙家的人一起。”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遮掩。
十二生肖世家在这次请神帖之战中派出了不少人，龙家作为其中的一支，自然有自己的部署和安排。
方才在会场上，龙家那边就已经朝他递过了信号。
“生肖世家之间有默契，彼此不会内耗，反而能形成合力。”龙城云解释了一句，虽然以他的性格，本不需要解释，但是看着陈术的目光，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我觉得……跟他们一起，效率更高。”
龙城云是龙家嫡系，在生肖家族的体系里，天然便是自己人。
与其跟着北部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不如回归自己熟悉的圈子。
那里有他熟悉的人，熟悉的配合，熟悉的战斗方式。
还有更重要的，更稳妥的晋级机会。
陈术点了点头：“应该的。”
龙城云看了他一眼，同侯青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后，没再多说，转身便走。
侯青犹豫了一下，也开了口。
“术哥，我……我也不打算跟你们一起。”
他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语气却是认真的。
“一方面，我的实力你也清楚，跟着你反倒是拖累。”
“万灵山脉里那些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比我强，我跟在你身边，你还得分心照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一方面……术哥你现在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楚牧云、虞红叶、周元礼、药家、巫家、沈家……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跟着你，怕不是还没找到灵引，就先被人围了。”
他这话倒是说的实诚。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反正以我的实力，我心里还是有数的，这第二阶段大概率是进不去的，就不跟着趟这一趟浑水了。”
陈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也可以。”
龙城云和侯青的选择，都在陈术的意料之中。
说到底，北部代表队这个四人组合，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精心搭配的战队。
四个人来自不同的背景，有着各自的圈子和人脉，凑在一起代表北部参赛，更多的是一种名义上的归属。
真到了战场上，各自为战才是常态。
现世的其他区域代表队也是一样——东部、南部、西部、中部，每支队伍的成员都隶属于不同的势力和世家，平日里各有各的山头，不可能因为一个所谓代表队的名头就真的抱成一团。
大家心照不宣。
——当然，出了成绩，那是北部的荣光。
至于过程嘛，各凭本事。
“那就这么定了。“陈术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你们各自行动，注意安全。“
侯青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了陈术一眼。
“术哥……你自己也小心。”
陈术摆了摆手。
侯青走后，院子里便只剩下了陈术和洛珊两个人。
洛珊安静地坐在一旁，少女今日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勾勒出修长窈窕的身形，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陈术看了她一眼。
“你不走？“
“我跟你。“洛珊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陈术挑了挑眉：“万灵山脉里，跟着我可不太平。”
“侯青说的也不算错，我现在确实是个活靶子。”
“我拖累不了你。”
洛珊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昨晚做梦了，梦到了一些万灵山脉的画面。”
陈术干脆点头：“行。”
能开挂谁愿意手搓啊！
他也没问为什么不给侯青和龙城云两人说，她既然梦到了，那恐怕梦中便是没有这两人的画面。
更重要的是——陈术也愿意带着她。
什么实力不够拖后腿？
洛珊加上他，那就是最强的队伍！
洛珊微微颔首，只是，在她低头的那个瞬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
一丝极其隐晦的、夹杂着困惑的情绪，在她的眼底飞速掠过。
昨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她依旧没能梦到陈术。
……
与此同时。
百神城西南角。
风系家族驻地。
不同于迎宾楼那种统一分配的客居之所，风系家族在新界经营已久，各大分支遍布新界各地，百神城中自然也有自己的产业。
一座占地颇广的府邸坐落在城中一处高地之上，四周种满了银叶梧桐，清风拂过，叶片翻转间泛着冷冽的银光，沙沙作响，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银刀在空气中摩擦。
府邸以灰蓝色的风纹石砌成，石面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如同凝固的气流，隐隐有风声从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