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翌日。
东方地平线上升起一抹赤金色的光芒,那道光芒如同烧红的铁条,将天与地的交界处烫出一条弯曲的弧线。
天色大亮。
第三天的清晨,比起前两日要安静很多。
九十九道灵引早已经各归其主,那些未能取得灵引的,弱者此时便已经放弃,强悍一些的,便犹如群狼一般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而取得灵引的,多数这个时候都已经寻了有利地形,小心翼翼的守护着手中的灵引,等待着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经过两天的厮杀与争夺,能留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弱者。
那些靠着运气捡到灵引的人,早在第一天就被淘汰了。
那些实力不济却又不自量力的人,也在第二天被清理干净。
能撑到第三天的,要么是实力足够强横的顶尖选手,要么是背靠世家、有团队互相掩护的精英,要么是足够狡猾、懂得审时度势的老狐狸。
谁都不想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洛珊在洞口边缘端坐了一夜,精神倒是还算抖擞,只是显然也是有些疲惫。
压力太大。
她自从进入百神城以来,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又连着守了两夜,灵神师的身体毕竟还属凡人的范畴,总归还是觉得有些疲乏。
其实她也知道作用不大。
但她性子就是如此,并不是凭白受惠而无动于衷的人,即便是知道没什么用,可守夜这种事她还是要做的。
陈术也不是什么魔鬼,便唤她去深处歇息。
洛珊本来还想拒绝。
但是却被陈术一句话说服:“说不定在梦中能梦见神陨之地的一些信息,那样对我的帮助才更大。”
她的实力指望太多也不行。
倒是这种得天独厚的天赋,更能发挥作用,北部最终之所以选择她前来参加请神帖,也是有这一层意思在。
洛珊听到这话,也就不在矫情。
到深处本准备席地而躺,陈术却是轻轻发声,那深处便自发的生长出一张石床来,其岩石之面结构亦被打乱,虽依旧坚硬,却是带上了一些柔软的质感。
躺上去没多久,许是陈术所带来的安全感,她便是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外面人厮杀拼搏的。
陈术倒是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简单的加了一道敕令:
【敕令:此方不可近。】
金色的符文在空气中一闪而逝,无声无息地融入洞口周围的岩石与藤蔓之中。
倒是并非是什么强制性规则敕令,更多的是一种感官之上的转移,释放出的气息,会让人潜意识的便觉得此处没什么好看的。
省力,也省心。
而后,他又让斩神守在门口。
以斩神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是成群结队的对手,基本都是万无一失。
说起来。
斩神最近压力也挺大的。
自从狂风神加入之后,斩神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倒不是陈术厚此薄彼,而是苍飔的表现实在太亮眼了。
坐镇肺腑、辅助神化,这都属于大功劳。
尤其是在察觉到狂风神的实力在以极快的速度暴涨的时候,他的压力就更大了。
身为不灭神国第一大将,祂曾以为狂风神是来辅佐他的。
但最近这几天祂一看,感觉这狗东西是来篡位的。
这是祂绝对不能允许的。
所以当陈术让祂守在洞口的时候,斩神几乎是跳着脚答应下来的。
“主公放心!”
斩神的身影在洞口浮现,那柄血迹斑斑的杀猪刀横在身前,那张晦气的脸上写满了郑重其事:
“末将斩神在此,便是来上万千神灵,也休想踏进此洞半步!”
倒是也来不了那么多……
不过陈术对斩神这种吹牛逼式的回答,也习惯的差不多了。
陈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主公的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斩神的脊背猛地绷直,仿佛有肉眼看不见的电流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祂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被赋予至高使命、兴奋到近乎颤抖的战栗。
主公祂,果然还是更看重我一点!
祂眼神不经意的朝着陈术肺腑的方向扫了一眼。
你这只会耍风的猪猡,能有本将这般殊荣吗?
而后那双凶悍的眸子扫过洞外的密林,像一头蹲在猎物洞口的老虎,随时准备扑杀任何不长眼的闯入者。
真恨不得这时候能来个亿万神灵,让祂好好的杀个痛快,也好在主公面前表现一番,看看到底谁才是主公最值得依仗的神灵!
洞穴之内。
肥猫搭了一眼洞外的斩神,那好似是被注入了鸡血的模样。
又鄙夷的扫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陈术。
醒醒啊!
你就像是臭狗一样在被陈术玩耍啊!
陈术也似是有所察觉,面不改色心不跳:“都是手段而已。”
“况且……”
“你没发现斩神的气息,好像又强大了一点吗?”
肥猫一愣,而后细细感受了一下,随后那张猫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复杂之色:“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们这……”
听得出来,后面被咽下去的应该是脏话。
说着,祂也不等陈术的反应了,直接窝在其怀里闭眼入睡。
最近祂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迎来某种变化。
说起来自己也复苏了一年多了。
这凡俗的猫身,蕴养神性的速度,终归是缓慢了点。
别说斩神有压力,其实祂也有点,好歹自己的位格本就超凡脱俗,连属神都当了,不说是做最强,总也不能一直当老末吧。
那也太丢猫了。
陈术目光从肥猫的身上挪开,转而看向了洞穴之外的斩神,肥猫根源高贵便也就不用说,狂风神本就位临境神,此时不过是恢复而已。
唯独这斩神。
啥也不是,却强的诡异。
不知其中是不是有他所不知道的地方。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洞外的光线从清晨的柔和渐渐变成了正午的炽烈,又从正午的炽烈慢慢转为午后的温吞。
远处的战斗声越来越少,越来越远。
那些还在挣扎的参赛者们,要么已经放弃了,要么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正在做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