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临答夫转向高男武,已经做出推断:
“大王,此乃天赐良机!昨日夜战,我军虽折损战马颇多,汉狗虽可以马肉为食,但如今白日里燥热,最多两天便会腐臭。
其刻意留二位族老用膳,乃是向我军展示其粟米存粮,但此等故作从容之态,实乃欲盖弥彰!”
他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当此之时,宜速调丸都山城兵马,令其火速回援王都!
只要山城人马与粮草一到,我军据城固守。
汉军缺粮,不出十日,必溃无疑!”
高男武闻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猛地一拍面前几案:
“好!就依莫离支之言!速派快马,持寡人令箭前往丸都山城。
命守将即刻点齐兵马,押运所有存粮,今日就回援王都!”
汉军大营里一顿马肉饭,让他们嗅到了胜利逆转的气息,大败汉军,指日可待。
明临答夫离开王宫,走向临时收容两千余名伤卒的军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汗臭与草药混合的混合气味,低沉的呻吟与止不住的哀嚎从各个角落传来,如同一片人间地狱。
他在伤兵间穿行,目光扫过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庞,不少士卒在回城途中伤口崩裂,暗红色的血渍还在不断从伤口流出。
“速召医官!为儿郎们治伤!”
他高声吩咐身旁的亲卫,声音里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自桂娄离二人回城,到自己赶到军营,已经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为士卒们诊治的医官仅二十来人,而眼前的伤兵,却足足有两千多人。
岂止是杯水车薪,简直是杯水车薪!
“传令,即刻征调城中所有医师郎中,所需药材,从朝廷府库与各贵族家中征调。
有敢隐匿推诿者,以通敌叛国论,立斩不赦!”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但国内城连日遭袭的混乱,也很快凸显出来。
城中医官本就有限,连日火攻下,多家药铺被焚毁,坐堂大夫或死或逃,已经不知所踪。
药材更是奇缺,许多士卒的伤口只能撒上草木灰了事,化脓处竟是用烧红的铁钳直接灼烫,更多人只能分到一碗盐水,生死全凭体魄硬撑,由天不由人。
一番粗略清点下来,结果令人心寒:这两千余名战俘中,仅皮肉轻伤、勉强还能再次投入战斗者,不足五百。
其余人,或断腿折臂,或胸腹受伤,或失血昏迷,非但不能成为守城助力,反而需要抽调人手来照顾饮食起居,加剧城中食物与药材消耗。
明临答夫站在院子中,充斥在他耳中的,是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声。
汉军放归两千俘虏,看似示好,实则是将沉重的包袱甩回国内城。
此举非但不能增强守军实力,反而在这粮草短缺、人心惶惶之际,进一步拖垮了城中脆弱的后勤与士气。
据掾那城逃过来的灌奴部贵族所说,当时汉军让他们用马匹换俘虏。
不挑便如同今日一般,全是伤员,若是挑了,势必要失去人心,自己这个亏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眼下,等丸都山城援军带着粮草进城,只需牢牢把守住城头,不消三五日工夫,就能活活耗死城外的汉军。
当年老夫能击败耿临,如今汉军虽说器械精良,但我一样也能击败你!
明临答夫拔出佩刀,一刀砍在旁边的围栏上,发泄着心中的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