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无话可说!”
“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怒火也好,酷刑也罢,我千仞雪都接下了!何必牵连我家人?”
风逍静静地看着她,淡然道:“雪殿下,你成长了。”
“是嘛,”千仞雪咬牙,“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记得吗?”风逍轻声问,像是老朋友之间的闲谈,“七宝城里,我们看的那场戏剧么?”
千仞雪一愣,思绪瞬间被拉回数年前。
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伪装成雪清河的她,与风逍并肩而坐。
台下戏班,正声情并茂地演绎《月下追天使》的经典剧目——猎人与囚禁天使的恶龙斗智斗勇。
那些机敏的对白,惊险的周旋,猎人与天使之间从猜疑到信任的转变,以及最终猎人驱赶恶龙、解救天使、还世间以安宁的结局……
她当时看得很投入,甚至曾暗暗将自己代入那天使的角色,觉得这剧目虽有夸张,但内核颇有趣味,寓意着光明终将战胜黑暗。
“你提那个做什么?”千仞雪从回忆中惊醒,心中警铃大作。
风逍笑意加深:“你说,戏里那头为祸四方、囚禁天使、最终被猎人驱赶的‘恶龙’……”
“应该由谁来扮演,才最合适呢?”
“或者说,”
他放开千仞雪,漠然道:“这场《月下追天使》的戏,到了该落幕的时候了。”
“你,准备好…成为那个‘猎人’了么?”
千仞雪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是什么意思?他要我…做什么?
风逍不再看她骤变的脸色,身影向后飘退,与惨叫的比比东、愤怒的千道流拉开距离。
魔虎低吼一声,蝎尾缓缓收回,在身后如毒龙般摇曳,牢牢锁定着千道流。
风逍最后瞥了一眼这片混乱的森林,目光在比比东身上停留一瞬,漠然道:
“好好养伤,‘恶龙’女士。你的‘戏份’…还没完。”
“我们,下次再见。”
话音落下,黑色门户在他身后无声展开。
他看着思绪一片空白的千仞雪,一步退入门中,消失不见。
黑色门户随即合拢,消散不见。
魔虎威慑地扫了千道流一眼,身躯沉入地下,黑潭迅速平复,只留下冒着袅袅黑烟的坑洞。
危机暂解。
但压在千道流和千仞雪心头的巨石,却比之前沉重了千万倍。
千道流冲至孙女身边:“小雪,你没事吧?那小子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千仞雪摇头,声音发飘。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被风逍揽过的肩膀,“他没伤我…只是……”想起最后那番话,心中莫名不安。
“那个家伙,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
千仞雪眉头紧锁,“他特意现身,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在暗示什么?”
千道流脸色阴沉,他自然也听到了,心中同样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看向不远处气息奄奄却满眼怨毒的比比东,又看向神色迷茫痛苦的孙女,沉重地叹了口气。
“先别想太多,小雪。”千道流拍了拍孙女的背,“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她。”
他示意了一下比比东。
千仞雪顺着祖父的目光看去,对上比比东那双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对女儿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歉意,只有无尽的怨毒,仿佛在质问她们为何不早点来救,为何不给她圣露,为何…还活着。
千仞雪的心彻底冷了,最后一丝奢望也烟消云散。
她别开脸,涩声道:“爷爷,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带回去,关进忏悔室最深处。”千道流冷声道:“既然风逍说她的‘戏份’没完,那她暂时就不能死。”
“但也不能让她再有机会为祸,用天使神力布下封印,确保她无法逃脱,也无法恢复力量。”
“可是…”千仞雪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千道流打断她,目光严厉,“小雪,你刚才也听到了,她对你没有半分母女之情,只有利用和憎恶。”
“对她心软,就是对我们自己,对所有还忠于天使信仰的人残忍。”
“我明白,爷爷。”
千仞雪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痛苦助她维持清醒,“就按您说的办吧。”
“嗯。”千道流点头。
他上前几步,金光涌动,化作道道锁链,将惨叫咒骂的比比东层层束缚,然后隔空提起。
“走吧,先回殿里。”千道流疲惫道:“今日之事,需从长计议。”
“风逍此举,必有深意。”
“我们必须弄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并制定好应对措施。”
千仞雪默默点头,跟在祖父身后,向着武魂殿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透着悲凉和沉重。
一场早已写好剧本、只等她登台演出的终局之戏,幕布,已然拉开。
而她,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