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僧……那几个番僧!奴才见过,陛下召见过一次,皇后娘娘召见过一次,三殿下……三殿下也曾‘偶遇’过他们!就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奴才当时只是路过……奴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啊!”
小福子说到最后,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仿佛彻底崩溃,絮絮叨叨地开始咒骂自己的疏忽和愚蠢。
但顾慎听明白了。
他看似混乱的话语里,藏着三条清晰无比的线索。
第一,皇后是引进毒物的人,时间是三个月前,名义是节俭祈福。这动机听上去冠冕堂皇,却经不起推敲。以后宫之主的身份,用这种方式削减用度,更像是作秀。
第二,三皇子是送上“凶器”——香炉的人。时机恰到好处,动机是“孝心”。一个完美的助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西域番僧,这个源头,同时接触了皇后与三皇子。尤其是三皇子那次“偶遇”,发生在御花园假山后,欲盖弥彰。
皇后和三皇子。
一个是后宫之主,背后是庞大的外戚集团。一个是风头正盛、野心勃勃的皇子。他们竟然联手了?
不,不对。
顾慎的脑子飞速运转。如果他们联手,做得绝不会如此粗糙,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这更像是一个人设局,故意将另一个人也拖下水。
是谁在主导?又是谁被当成了棋子和挡箭牌?
“我问你,”顾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打断了小福子的“忏悔”,“那‘地肺金莲’,除了制成熏香,送往陛下寝宫,还送去了哪里?”
小福子身体一震,哭声戛然而止。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他如果说只送去了皇帝那里,那他这个御前总管就是第一嫌疑人。他如果说还送去了别处,那就是在攀咬旁人。门外的耳朵可都听着!
汗水,再一次湿透了他的内衫。
顾慎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窘迫,自顾自地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福公公,你侍奉陛下多年,最是忠心。想必宫里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的眼睛。陛下中毒,你心急如焚,彻夜难眠,想要为陛下分忧,却又苦于被困于此,无法施展。于是,你拼命回想,想找出任何可疑的蛛Ges,哪怕只是一点点……对不对?”
顾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圣旨,为小福子指明了方向。
小福子是聪明人,他瞬间领悟。
这不是顾慎在问他,这是顾慎在“教”他该如何对外面的人解释他接下来的话!
他的身份,不是告密者,而是一个忠心耿耿,急于为君分忧,努力回想线索的好奴才!
小福子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他趴在地上,用一种带着巨大悲痛和愤慨的哭腔,喊道:“奴才想起来了!奴才想起来了!那‘地肺金elen’……皇后娘娘不仅赏赐给了陛下,也分了一部分,送去了……送去了长信宫!”
长信宫。
那是太后居住的地方。
顾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一招祸水东引,不,是祸水西引!
皇后会蠢到给太后也送去毒物吗?绝不可能。太后虽然不问政事,但她却是皇帝唯一的软肋和精神支柱。动太后,就是彻底激怒皇帝,自寻死路。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皇后送给太后的,是无毒的“地肺金莲”。而送给皇帝的,才是加了料的。
但这件事,谁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