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陨铁为骨，取其坚不可摧，亦取其‘天雷感应’之性……”
“……寒髓需研磨至粉末，融于秘银，以‘九转淬火法’附着于内壁，形成‘绝缘’之层，厚度不得超过一分三厘，否则导而不聚……”
“……金、银、铜丝需以‘三才绞龙劲’搓成一股，一端连于瓶心，一端引出瓶外，此为‘引雷针’……”
欧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开始只当顾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
可这图纸！
这上面描述的锻造手法，有一半他闻所未闻。而另一半，则是他压箱底的独门绝技，比如那“九转淬火法”，整个工部除了他，无人知晓！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不，他不是知道，他是在……指导！
这张图纸，不是一张设计图，而是一份……教程！一份教他欧冶如何打造一件前所未闻的神器的教程！
“这……这是什么东西？” 欧冶的声音干涩，眼中的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匠见到神作时的狂热与震撼。
“一个瓶子。” 顾慎淡淡地回答。
“瓶子？” 欧冶差点跳起来，“什么瓶子需要如此……如此……”
他找不到形容词。这东西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个用来装‘雷’的瓶子。” 顾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装雷？！
欧冶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锻造了一辈子，打造过削铁如泥的宝剑，打造过坚不可摧的铠甲，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让他打造一个……用来装雷电的瓶子！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不可思议！
他看着顾慎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疯子，就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天才。
“材料呢？” 欧冶的声音有些颤抖。
顾慎侧了侧身。
两个影卫抬着一个沉重的黑铁箱子走上前，打开箱盖。
嗡！
一股森然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箱子底部，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不规则纹路的金属，静静地躺在那里。它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深邃得如同宇宙。
天外陨铁！
而在陨铁旁边，一个玉盒中，盛放着一截晶莹剔ottled 的膏状物。它明明是固体，却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着让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寒意。
千年寒髓！
欧冶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像一个看到了绝世美女的色鬼，扑了上去，双手颤抖地抚摸着那块天外陨iron，感受着它冰冷而沉重的质感。
“神物！真正的神物啊！” 他状若癫狂，“用此物铸剑，可断天下一切兵刃！”
“现在，它要变成一个瓶子。” 顾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欧冶头上。
欧冶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顾慎，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不舍。
“你……你确定？”
“我确定。” 顾慎点头，“图纸上的一切，欧大师能做到吗？”
欧冶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了一眼图纸，又看了一眼材料，最后目光落在顾慎身上。
良久，他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做！为什么不做！”
“老夫锻造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东西！装雷的瓶子？哈哈哈！好！好一个装雷的瓶子！”
“小子，你若不是欺世盗名之辈，此物若真能造成，老夫……认你当半个师傅！”
说罢，他不再理会顾慎，一把抄起那块天外陨铁，如同抱着稀世珍宝，转身走向那巨大的熔炉。
“起火！鼓风！”
欧冶的咆哮声在神机坊内回荡。
沉寂的工坊瞬间活了过来，巨大的风箱被拉动，炉火冲天而起，将老匠人那魁梧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魔。
顾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波澜。
这只是第一步。
最关键的一步，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