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陈青站起身,走到窗边,“只要愿意改,什么时候都不晚。金淇县的实验,不光是发展模式的实验,也是干部队伍自我革命的实验。我们要证明,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态,是可以修复的;一支队伍的初心,是可以找回来的。”
陈青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
是严巡。
“陈青,你报上来的材料,我看过了。”严巡的声音比平时更严肃,“省里已经紧急召开会议,决定成立‘金淇稀土安全专案组’。组长由我担任,你任副组长,负责一线指挥。公安厅、国安厅、证监会、外汇管理局都会派骨干加入。”
“什么时候到位?”
“今天下午。”严巡顿了顿,“专案组第一次会议,定在今晚八点,地点在金淇县公安局指挥中心。记住,这次行动的所有信息,仅限专案组成员知悉。在行动结束前,不得向任何非相关人员透露。”
“明白。”
“还有,”严巡的语气缓了缓,“你个人要注意安全。对方既然敢勾结境外势力,说明已经走投无路。困兽犹斗,最危险。”
“谢谢严省长关心,我会注意。”
挂掉电话,陈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正好。冬天的阳光没有温度,但很明亮,把县委大院的银杏树枝照得清清楚楚,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幅简洁有力的版画。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杨集镇当副镇长的时候。那时候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办公室的冷眼,一份被退回的报告,一段破碎的婚姻。
后来世界变大了,大到一个县、一个市、一个省,甚至现在,大到了国家战略的层面。
权力是什么?他曾经以为,权力是让人低头的东西。但现在他觉得,权力更像是一把手术刀——用得好,可以切除病灶;用不好,就会伤及无辜。
而握刀的人,必须手稳、心静、眼明。
十一点,邓明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陈书记,刚得到消息,坤泰集团总部大门紧闭,所有高管手机都关机了。我们派人去他们几个项目工地看,也都停工了,工人说昨天下午就接到放假通知。”
“跑了吗?”陈青皱眉。
“暂时不清楚。但吴天佑的秘书一个小时前买了飞深圳的机票,用的是假身份证,被机场公安扣下了。审讯正在进行。”
陈青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几辆执法车正驶出大院,车顶的警灯没有闪,但那股肃杀之气,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
“告诉刘勇,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对吴天佑及其核心团队成员实施边控。同时申请搜查令,对坤泰所有办公场所、项目现场进行搜查。”
“是。”
邓明走到门口,又转过身:“陈书记,还有一件事……省委办公厅那边,有个姓王的科长,今天上午给县委办打了个电话,暗示坤泰的事‘不要搞扩大化’,说‘影响不好’。”
陈青转过身:“哪个王科长?”
“行政处的,叫王建业。”
王建业。这个名字,韩啸在电话里提到过。
“他怎么说的原话?”
“他说,‘金淇县的发展势头很好,要珍惜。有些历史遗留问题,可以慢慢消化,不要急于一时,更不要被人当枪使。’”
陈青笑了,笑得很冷:“当枪使?告诉他,我陈青这把枪,枪口对准谁,子弹打向哪,只凭事实和法律,不凭任何人的暗示。”
邓明也笑了:“我原话转达?”
“不,”陈青摇摇头,“你告诉他:金淇县正在依法查处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的经济犯罪行为。如果他有相关线索,欢迎向专案组提供。如果没有,请相信我们会依法办事。”
邓明眼睛一亮:“懂了。”
下午一点半,陈青接到马雄的电话。
“专案组的人下午三点到。”马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我派了一个班的战士,便衣,负责专案组驻地外围安保。你自己那边,也加两个人。”
“不用,我有安排。”
“这不是商量。”马雄语气强硬,“老爷子交代了,你现在是某些人的眼中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两个兵,都是特种部队退下来的,一个明天到你办公室报到,当司机;一个在你家附近,不打扰,但随时能到位。”
陈青沉默了两秒:“谢谢三哥。”
“一家人,不说谢。”马雄顿了顿,“另外,钱鸣给的那个徽章,你带在身上。盛天在海外的网络,有时候比我们官方的渠道还灵。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它能救命。”
“我明白。”
挂掉电话,陈青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锦盒。深蓝色的徽章静静躺在绒布上,泛着幽暗的光泽。他拿起徽章,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西装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下午两点,赵建国打来电话,语气兴奋:“陈书记,重大突破!”
“说。”
“我们在坤泰一个废弃仓库里,找到了账本!”赵建国压抑着激动,“不是财务账,是黑账。记录了他们这些年给哪些人送过钱、送过什么、什么时候送的。名单……很长。”
陈青的心跳快了一拍:“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