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的座谈结束后,评估组收集到了大量一手信息。
有些反馈很正面:“试点让我们有了方向感”“虽然累,但干得有劲”。
也有些问题被暴露:“会议太多,有时一天开三个会”“材料要求反复修改,消耗精力”“有些决策流程太长,错过时机”。
傍晚,所有实地环节结束。
晚饭后,评估组闭门开会,整理意见。
金淇县这边,陈青也召集了核心班子。
“今天暴露的问题,大家都听到了。”陈青说,“人才公寓网络卡顿、日常会议太多、工作流程太长……这些看似小事,但直接影响工作效能。我们要改,而且要立刻改。”
他当场部署了相关的应对举措,交给大家讨论,要求三天内拿出意见。
那天晚上,陈青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他起草了培训班的第一课提纲:《从试点九个月实践看县域治理现代化》。提纲里,他把内部整理的十大问题、评估组指出的三十七个问题,全部写了进去。
不是避讳,是直面。
写完时,已是凌晨一点。
这么重要的试点交给一个县,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完美,而是相信他们能在不完美中找出一条路。
这条路,注定崎岖。
但只要方向对,就不怕远。
第三天的反馈会。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金淇县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都在,大家面色凝重,等待“判决”。
周司长走上讲台,打开文件夹。
“经过三天评估,专家组形成了初步意见。”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直接说结论。”
会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首先,金淇县试点工作,总体进展符合预期。特别是在稀土提镥技术攻关上,取得了实质性突破,这一点值得肯定。”
稍微停顿。
“但是,”这个词让所有人心里一紧,“我们在评估中也发现了大量问题。具体包括:项目管理规范性不足、跨部门协同效率低、干部能力存在短板、部分制度执行不到位……等等。”
他念了整整五分钟的问题清单。
每念一条,会场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
有些人低下头,有些人脸色发白。
秦睿的手在桌子下攥紧了。
陈青坐得笔直,认真记录。
终于,问题念完了。
周司长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目光扫过会场。
“以上,是评估组发现的问题。”他说,“
他顿了顿:“在金淇县这三天,我们看到了一个很特殊的现象——一个县级试点单位,不仅不回避问题,反而主动把问题摊开来给我们看。这在以往的评估中,很少见。”
会场里有些骚动。
“通常,被评估单位都是尽可能展示成绩,掩盖问题。但金淇县反其道而行之。”
周司长说,“刚开始我们有些意外,甚至怀疑是不是‘以退为进’的策略。但经过实地核查、随机访谈,我们确认了一件事:你们摆出来的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你们正在做的整改,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向陈青:“陈书记,你们整理的‘十大棘手问题’,我们逐条核对了。除了个别表述有所调整,内容基本属实。这种‘刀刃向内’的勇气,值得肯定。”
陈青站起身:“谢谢周司长。问题是我们自己发现的,责任在我们。我们一定认真整改。”
“问题要改,但更要思考背后的原因。”
周司长说,“为什么会有这些问题?因为试点是新生事物,没有成熟模式可循;因为你们走得太快,管理能力跟不上发展速度;因为改革本身就是不断试错的过程。”
他话锋一转:“所以,评估组的结论是:金淇县试点工作,问题不少,但进步很快;短板明显,但后劲很足。中期评估——总体良好。”
“总体良好”四个字说出来,会场里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和激动的掌声。
赵建国眼眶红了,使劲拍手。
秦睿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与会的企业代表更是相视而笑,虽然看似与他们直接相关不多,但能在这么好的环境中工作,实属不易。
周司长等掌声稍歇,继续说:“基于这个评估结论,我们决定:追加拨付两千万元专项资金,用于支持设备国产化攻关和干部能力提升。资金使用要规范,要见效。”
又是一阵掌声。
反馈会结束后,周司长特意留下来,和陈青单独聊了几句。
“小陈书记,有句话我想私下跟你说。”周司长的语气温和了许多,“这次评估,你们给我的印象很深。不是因为你们做得多完美,而是因为你们的态度——对问题不回避,对批评不辩解,对整改有决心。这种务实作风,在基层很难得。”
“谢谢周司长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