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没想过。
不,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
“你还年轻,三十五岁。”沈鉴说,“在这个位置上,你已经做到了极致。但极致之后呢?是继续深耕县域,还是走向更广阔的舞台?这是你需要思考的问题。”
茶在杯中慢慢变凉。
窗外,暮色四合,新城的灯火一片片亮起来。
那天晚上,陈青没有回宿舍。
他留在办公室,翻看试点启动以来的所有照片和文件。
从联合办公室入驻时的紧张,到技术突破时的喜悦;从泄密事件的虚惊,到舆论风波的应对;从中期评估的忐忑,到价格风暴的洗礼。
一张张照片,记录着金淇县的成长,也记录着他自己的蜕变。
沈鉴说的没错,似乎在某个领域中他个人的天花板已触手可及。
可知识结构需要更新,资源调度需要升级,格局视野需要拓展。县域的平台,对他而言,终究有限。
或许,该想想下一步了。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齐文忠打来的电话。
“陈书记,”齐文忠的声音有一些低,“我得到一个消息——省委组织部和省委党校,准备联合举办一期‘新时代战略资源安全保障专题研讨班’。为期半年,脱产学习。全省只有五个名额。”
陈青心头一跳。
“你想去?”
“不是我。”齐文忠犹豫了一下,“这个名额......江南市可能,是你。”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窗户咯咯作响。
陈青握着手机,手心里渗出细汗。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这是要将金淇县的未来做调整了吗?
去,意味着离开金淇县半年,试点工作要交给别人。
不去,或许就少了一个接触更高平台的机会。
“好,我知道了!”陈青很快就回过神来,“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讲。”
沈鉴的话还在耳边,这边就传来了消息。
上次去省委党校短训班还是在去石易县之前,时隔几年又要去了吗?
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消息,联想到盛天集团的投资问题,陈青预感到大概率是有人在想要分摊金淇县的这份成绩。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很不满。
现在女儿已经一天天长大,他心里那份家庭的感觉越来越浓。
如果真的必须要接受,他的抵触其实并没有那么强。
晚上,和妻子女儿又通了视频电话,陈青早早地就休息了。
连日紧张之后,松弛下来反而很容易就入睡。
今天晚上,整个金淇县不少干部应该也和他一样。
次日,金淇县的天空放晴。
连日的阴霾被秋日高远的蓝天取代,阳光洒在县委大院冒出新芽的树叶上,叶片边缘泛起金黄。
市政府办公室来电,通知陈青,柳艾津市长召见他。
十点整,陈青准时走进江南市政府大楼。
赵皆在一楼大厅等着陈青,看见他来了,轻声说:“陈书记,市长在等您。今天没有其他安排,你们可以慢慢谈。”
“知道是什么事吗?”陈青脚步未停。
“具体不清楚。柳市长也没放出风声。”赵皆说道:“最近市里可能要涉及到您的,也就只有一个省党校的学习名额。不过,我记得您去党校参加短训班也没几年时间吧!”
他的话带着一丝疑惑,陈青却从中听出了今天柳艾津找自己的目的,还真有可能就是齐文忠所说的党校培训的事。
到了柳艾津办公室门口,陈青示意赵皆敲门,得到回应之后,他直接推门进去。
柳艾津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指了指沙发:“自己坐。一会儿就好。”
陈青依言坐下,打量办公室。
比自己离开前,办公室除了新增几张柳艾津和老干部的合影之外,别的都没什么变化。
一分钟不到,柳艾津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走了过来。
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显得干净利落。
坐下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下个月调省政协,任副主席。文件已经过了常委会,就等正式宣布。”
陈青的笑容僵住,这突然而来的消息,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算算时间,柳艾津到江南市的时间不过五年多一点,又没到换届的时间,怎么会忽然就要离开了。
柳艾津看着他,笑了笑:“怎么,舍不得我?”
“市长……”
“叫柳姐吧,今天私下谈话,不拘束。”柳艾津摆摆手,“调走是好事。我在江南市这些年,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再待下去,有些人该睡不着觉了。”
这话里有话。
陈青没接,等着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