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刘正明主动走过来。
“陈书记,今天那个基金的想法,很好。”他说,“其实我们江口市也有类似的问题——资源输出地和加工地之间的利益矛盾。如果有机会,真想请你去江口看看,帮我们出出主意。”
“刘主任客气了。”陈青说,“互相学习。”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李建华正在等他们。
“两位,晚上还聚聚?”李建华问。
刘正明看看表:“今晚不行,我得回市里一趟,有个会。下次吧。”
他匆匆离开后,李建华对陈青说:“刘主任其实挺欣赏你的。昨天那些话,主要是替江口市发声,不是针对你个人。”
“我明白。”陈青说。
手机震动,严巡秘书发来确认信息:“下课后请来严省长办公室,领导在等你。”
陈青赶紧回了消息过去:“我现在就过来,大约半小时。”
半小时后,陈青出现在严巡的办公室。
秘书倒茶,然后悄声退出,带上门。
严巡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阴影很明显。
“昨晚没睡好?”陈青问。
“开了一夜会。”严巡喝了口浓茶,“关于稀土整合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陈青没接话,等下文。
“昨天你们研讨班,刘正明为难你了?”严巡忽然问。
消息传得真快。
“不算为难,正常的课堂讨论。”陈青说。
“你不用替他遮掩。”严巡摆摆手,“刘正明那个人我了解,性子直,但心眼不坏。他是替江口市抱不平——觉得省里把好政策都给了金淇县。”
“可以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不能影响工作。”严巡正色道,“我今天找你来,有两件事。第一,关于稀土产业整合,省委已经原则上同意了,但具体方案还在争。郑江建议成立‘市级统筹委员会’,削弱县级自主权。你怎么看?”
陈青心头一紧。
这和他预想的一样,也和党校同学的议论一致,看来消息对金淇县还有一些封闭。
“严省长,试点之所以成功,很大程度是因为县级有充分的自主权和灵活性。”陈青斟酌着措辞,“如果市级过度干预,可能会影响效率,也挫伤基层积极性。”
“我知道。”严巡说,“所以我反对。但郑江的理由也很充分——资源整合需要市级协调,各县各自为政,容易重复建设和恶性竞争。”
他顿了顿,看着陈青:“你的半脱产学习,郑江也提了意见。他说,一个县委书记每周三天不在岗,不利于工作连续性。建议要么全脱产,要么不脱产。”
这是在施压。
陈青深吸一口气:“严省长,我的态度是,服从组织安排。但如果让我选,我希望能继续半脱产。金淇县现在正处于关键期,我不能完全撒手。”
“理由?”
“三个。”陈青竖起手指,“第一,试点技术路线是我一手推动的,我对每个环节最熟悉;第二,价格战还没结束,国际舆论在发酵,这时候换帅风险太大;第三,赵建国和秦睿的配合需要时间磨合,我在,能起稳定作用。”
严巡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郑江昨天提交的建议书。”他推到陈青面前,“你自己看。”
陈青翻开。内容很直接:建议调整金淇县试点领导小组成员,增加一名常务副组长,由市政府秘书长兼任;建议陈青要么全脱产学习,要么暂时卸任县委书记,专心学习。
“他这是在逼你。”严巡说。
“我知道。”陈青合上文件,“严省长,您的意见是?”
“我顶回去了。”严巡说,“但郑江现在是市长,他的话有分量。你接下来这半年,得做出成绩——让所有人都看到,半脱产学习不仅不影响工作,反而能提升工作水平。”
“我明白。”
“第二件事,”严巡话锋一转,“金淇县环保局副局长被带走,你知道了?”
“昨晚知道的。”
“市纪委这次行动,事先没通知县里,也没报省纪委。”严巡语气严肃,“这说明两点:第一,证据可能确实很硬;第二,有人想用这件事做文章。”
“做文章?”
“打击金淇县的环保形象,质疑试点项目的合规性。”严巡说,“你知道,现在外界盯着金淇县的人很多。一点小瑕疵,都会被放大。”
陈青点头。他昨晚已经想到了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