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架地效飞行器的靠泊过程比想像中复杂。这些庞然大物吃水极浅——准確地说它们根本不吃水,因为是悬浮在水面上——但体型太大,需要在码头外侧的开阔水域找到足够宽敞的位置。
最终,四架飞行器以扇形阵列停靠在了五號泊位外侧约两百米的水面上。工兵部队迅速搭建了四条临时浮桥栈道,从码头延伸到飞行器的侧舱门位置。
领头那架地效飞行器的侧舱门缓缓打开——那扇门足有五米高、八米宽,液压驱动的金属舱门放下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嘭”一声,砸在浮桥栈道上激起了一片水花。
第一个走出来的,就是张楚。
刘青几乎没认出他来。
两年前的张楚是个瘦竹竿,现在的张楚还是瘦,但瘦得方式不一样了——那种消瘦不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而是长期高强度工作、精神极度紧张导致的透支性消瘦。他的脸颊凹陷了下去,颧骨突出,下巴上长了一圈鬍子茬——不是故意留的,而是忙得没时间刮。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光芒比两年前更加炽烈,像是有一团不灭的火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军装——显然是临上飞行器前隨便找了一件套上的,领口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手里还提著一只黑色的公文箱。
“老刘!!”
张楚看到刘青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再也止不住,大步流星地走过浮桥栈道, 直接衝到了刘青面前。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然后一个拥抱。
“你小子,怎么还是那么瘦”刘青拍了拍张楚的后背,感觉拍到的全是骨头。
“忙的。”张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为了这几个大傢伙,我们整个团队几乎住在了车间里。”
他放开刘青,转身朝舱门方向招了招手。
“都出来吧!到地方了!”
又从舱门里走出来一群人。
刘青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心里就是一酸。
那是十几个年轻人,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恐怕才二十出头。他们每个人的双眼都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皮肤因为长时间在封闭空间里工作而缺乏阳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有几个人走路的时候甚至在轻微打晃——不是晕船,是太累了。
但他们的精神状態极其亢奋。
每个人走出舱门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深深地吸一口海风,然后眯著眼看看天空,脸上露出欣喜。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甚至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然后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你悠著点,浮桥!”
这些人一看就是太原那些研究所里出来的。
刘青对那里可太熟悉了。现在那里就是整个华夏的军事科技研发中心,匯集了全国甚至各国最优秀的工程师和科学家。
据说那里的研究人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项目进入攻关阶段后,全员取消休假,吃住全在实验室和车间,直到项目完成。很多人在那里一待就是几个月不休,根本就是拿命在研究。
张楚身后这些年轻人,应该就是地效飞行器项目的核心技术团队。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健康,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了码头外面那四架气吞山河的钢铁巨兽。
“张楚,”刘青看著那些年轻人,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你们整个团队都来了”
“核心组十二个人全来了。”张楚点了点头,“这几台鯤鹏,也算是完成了第一次远航测试。总部的意思是——让我们跟著飞行器走,一来是確保运输途中不出技术问题,二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二来是总部怕万一出了故障,前线没人能修。毕竟这东西,全世界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懂。”
老旅长在一旁听了半天,终於忍不住插嘴了。
“张楚同志,我就问一件事——这四个大傢伙,肚子里装了什么”
张楚回过头看著老旅长,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
“旅长,您跟我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