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秣马残唐 > 第378章 不一样哩

第378章 不一样哩(2 / 2)

这是实打实的富贵,是能救命、能传家的好东西!

“天吶!这么多盐!够吃几辈子了吧”

“谁说蛮女没福气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就连望江楼上的李丰,此刻也是面色铁青,手中的茶杯捏得咯咯作响。

他原本想看刘靖的笑话,可现在,他只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刘靖用这种近乎“骤富新贵”的方式,直接砸碎了所有人的门第之见,告诉所有人、

在这个乱世,规矩是由强者定的。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城门,向著大山深处进发。

所过之处,百姓们不自觉地跪倒在路边,眼神中不再是看戏的戏謔,而是深深的敬畏与艷羡。

……

刘靖的迎亲队伍,如同一条赤色的火龙,离开了庐陵郡城的平坦官道,开始蜿蜒著向吉州深处的群山盘踞而去。

道路,渐渐变得狭窄崎嶇。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古木,遮天蔽日,將正午的阳光切割成斑驳的碎金,洒在队伍的甲冑和红绸之上。

空气中,喜庆的锣鼓声似乎也被这幽深的山林吞噬了几分,显得不再那么喧囂。

一种不同於城中热闹的、山野所特有的紧张气息,开始在队伍中瀰漫。

玄山都的士兵们虽然依旧步伐整齐,但握著兵器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停!”

走在最前方的斥候队正,忽然勒住马韁,高高举起了右手。

整支队伍令行禁止,瞬间从流动的火龙,变成了一座静默的钢铁雕塑。

喜庆的嗩吶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山风吹过林间的“呜呜”声,以及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的声音。

刘靖端坐在紫锥之上,面色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望向了前方山道的拐角处。

片刻之后,一阵诡异的、不成调的哀乐,从那拐角后幽幽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悽厉、尖锐,像是用指甲在刮擦铁锅,与这大喜的日子形成了大不祥的对立。

很快,一队人马缓缓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支送葬的队伍。

送葬的队伍在距离迎亲队伍三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高瘦汉子,脸上带著一道刀疤。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嚇破胆的“玄山都”铁骑,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他向前一步,对著刘靖拱了拱手,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透著一股子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刘节帅的迎亲队伍吗哎呀,这事儿闹的,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不凑巧了!”

刀疤脸指了指身后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又指了指刘靖的大红花轿,虽然嘴上说著不凑巧,但眼底那抹得逞的快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我等这正给兄弟出殯呢,没成想在这窄道上撞见了节帅的大喜事。”

“节帅是读书人,应该晓得咱们民间的规矩——喜丧相衝,若是撞上了,那可是要折福寿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腰杆反而挺得更直了,摆出了一副占尽了规矩的无赖嘴脸:

“虽说节帅官威大,但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事儿,总没有让活人给死人让路的道理吧”

“要不…… 劳烦节帅委屈委屈,让您的迎亲队伍往林子里避一避等咱们这口棺材先过去了,散了这股子晦气,您再赶路”

这一招,太阴损了!

若是刘靖让了,那就是大喜的日子给死人让路,这晦气能触一辈子,以后在吉州还怎么抬得起头

若是刘靖不让,那就是仗势欺人,连死人都不放过,传出去名声就臭了!

“轰!”

刘靖身后的玄山都將士瞬间炸了锅,杀气冲天而起。

无数把横刀出鞘半寸,发出的摩擦声刺耳无比。

只要刘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在瞬间將眼前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剁成肉泥。

然而,刘靖依旧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著这群跳樑小丑。

刀疤脸在心里暗自冷笑。

来之前,铁木寨的三当家可是给他交了底:“只要咬死『死者为大』这四个字,他刘靖就不敢动你!他要是敢动粗,那就是不尊鬼神,犯了眾怒!”

看著那个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言不发的年轻节度使,刀疤脸甚至生出了一种 “拿捏住你” 的轻蔑。

你刘靖確实是杀神,可今天,老子背后有“死人”撑腰,看你能奈我何

然而,笑声未落。

一直沉默的刘靖,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他没有看刀疤脸,而是看向了那口棺材。

片刻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玩味的弧度。

“死者为大”

刘靖轻笑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寒意。

“既然是死者为大,那为何这几位壮士抬著棺材,脚底下却像是踩在丝絮上,轻飘飘的”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抬棺的汉子,那汉子正趁著眾人不注意,单手扶著棺材底,甚至还偷偷用另一只手挠了挠痒。

“这口楠木棺材,再加上里面的尸体……少说也有几百斤重,怎么到了几位手里,就跟抬个空箱子似的”

刀疤脸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来之前,三当家特意交代过,为了做戏做全套,这棺材里可是实打实地装了三具刚刚病死的老乞丐尸体的!

“哼!节帅莫要岔开话题!”

刀疤脸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吼道。

“这棺材里躺著的,可是实打实的死人!我们山里人力气大,抬得轻鬆些又怎么了难道节帅还要当眾开棺验尸,扰了死者清净不成!”

他赌的就是刘靖不敢当眾开棺。

毕竟喜丧相衝是大忌,若是开了棺,那晦气可就真的衝撞了喜气了。

“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刘靖竟然点了点头。

他从马背上俯下身,盯著刀疤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你一口咬定里面有死人,那本帅就给你这个『清白』。”

“来人!开棺!”

“你…… 你敢!”

刀疤脸急了,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被柴根儿一把推了个踉蹌。

“开!”

隨著刘靖一声令下,两名玄山都士兵上前,手中的横刀插入棺盖缝隙,用力一撬。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刀疤脸脸上虽是焦急,但心中却泛起狂喜。

他死死盯著那缓缓开启的棺盖。

开吧!开吧!你这莽夫!

三当家可是花了重金买了三具病死鬼的尸体塞进去的!

只要一开棺,那股子尸臭味就能熏死你!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当眾哭嚎,怎么指责刘靖欺负死人,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砰!”

棺盖被彻底掀翻在地,露出了里面的光景。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空的!”

“里面么子都没有!”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猛地衝上前,不敢置信地探头看去。

空空如也。

甚至连块破布头都没有,乾净得能养鱼!

“这…… 这怎么可能!”

刀疤脸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死死盯著那几个抬棺的手下,吼得像是要吃人:“尸体呢!让你们装了尸体吗!尸体去哪儿了!”

那几个抬棺的汉子早就嚇瘫在地,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哭丧著脸,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大……那三具尸体实在太……太臭了哇……而且那棺材板又厚,抬著死沉死沉的……”

“我们哥几个琢磨著,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也没人会真的开棺看……就…… 就给扔在半道上的沟里了……”

“只要咱们装得像一点……应该……应该没事的吧……”

“噗——”

周围围观的山民和士兵,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鬨笑。

刀疤脸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被坑了!被这群蠢物一样的队友给活活坑死了!

如果是真的送葬,他还能占个“死者为大”的理。

可现在……

刘靖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冷了。

“好一个『装得像一点』。”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宣判几只苍蝇的死刑:“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抬空棺材,那本帅就成全你们。”

“来人,把这几位『义士』请进这口棺材里。既然他们嫌死人沉,那就让他们自己变轻点。”

“这山里风水不错,就地埋了。也省得你们再把尸体抬回去,怪累的。”

“不要啊!节帅饶命啊!”

“我们是被逼的!是铁木寨逼我们的!”

惨叫声、求饶声响彻山谷,但很快就被利刃入肉的声音和泥土掩埋的声音所吞没。

那口空棺材,终究还是装满了人。

只不过,这次装的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