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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郎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有泪要落下,却早已流干。
我本该认命的。春雪抬起手,掌心托着那枚翡翠耳坠,做妾就做妾,挨打就挨打,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我早该学会忍气吞声。可你偏偏要出现,偏偏要说那些话,偏偏要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珍视,被呵护,被当作一个人来爱。
她将耳坠轻轻抛下,那一点碧绿穿过纷飞的桃花,落在柳玉郎眉心。刹那间,所有的枝条都停止了蠕动,那些女子的面孔一齐发出悠长的叹息。
所以我恨你。春雪的身影开始消散,从脚尖向上,一点点化为光尘,恨你让我看见了光,又亲手掐灭了它。恨你让我死的时候,心里还存着一丝可笑的期盼。
柳玉郎感到眉心一阵清凉,那枚耳坠正在融入他的魂体。他忽然看清了,看清了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看清了那些甜言蜜语背后赤裸裸的贪婪与冷漠。他不是不知道那些妇人会伤心,他只是不在乎;他不是没想到后果,他只是侥幸地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快,因果就追不上他。
我错了……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带着哭腔的辩解,而是真正的、彻底的溃败,我不该……不该拿真心当戏耍……不该把情意……当作筹码……
桃树开始枯萎,黑色的花瓣纷纷坠落,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空。那些女子的面孔从树皮上剥离,化作点点萤火,向着高空飘去。柳玉郎感到缠绕自己的根须正在松动,他跌落在地,魂体稀薄得几乎透明。
春雪最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对不起,我收下了。但我的恨,你也得带着。
幻阵散去,柳玉郎瘫倒在青砖地上,双目空洞地望着穹顶。路晚风上前查看,发现他的魂体虽然虚弱,却意外地纯净了许多,那些缠绕多年的业障之气,竟被洗去了大半。
凡尘景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来,目光与他平齐:恨意已了,执念已破,你可明白了?
柳玉郎的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明白……了……
何以为恶?
以……以他人之真心……为……为己用……
何以为度?
承……承担……柳玉郎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魂体因剧烈的震颤而泛起涟漪。他想起春雪沉入塘底时数到三百七十四的数字,想起那些被他当作筹码的真心,想起每一句情话背后女子们眼底的星火,他曾亲手点燃,又亲手掐灭。
承担……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先前清晰了些,承担……自己种下的因果……不逃……不躲……
凡尘景起身时衣摆拂过柳玉郎透明的魂体:先带他出去。
路晚风应声上前,搀起柳玉郎虚浮的魂体来到后院的空房内,将他安置在一张铺着素白符纸的竹榻上。那符纸是用陈年艾草与朱砂混制而成,能暂聚散乱的魂气,却也能让魂体感受到如针刺般的细微痛楚,于寻常鬼魂而言是折磨,于此刻的柳玉郎而言却是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