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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画面陡然一转,来到巷子深处,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拳打脚踢,棍棒如雨点般落下。他蜷缩在地上,护住头脸,却听见为首那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这淫贼,到处祸害良家妇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这才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位商户之妻,骗了她一些钱财。原来那女子的弟弟是个走镖的汉子,发现姐姐神色恍惚、终日以泪洗面,逼问之下得知了实情。那汉子是个血性人,当即召集了几个兄弟,四处打听他的行踪,终于在今日堵住了他。
棍棒落在脊背上时,一阵疼痛袭来,他看见自己口吐鲜血,看见那汉子一脚踩在他脸上,看见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看见有人朝他扔烂菜叶和石子。他想要求饶,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却使不上力气。最后那一棍落在后脑时,他听见自己颅骨碎裂的声响,像是一只陶罐被狠狠砸在地上。
你死时三十有二,凡尘景的声音将他从镜中拽回,无妻无子,尸身被扔在乱葬岗,任野狗分食。你的呢?你的呢?可有一人为你收尸?可有一人为你一哭?
那恶鬼瘫软在地,浮肿的身躯不住抽搐,“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在做之前为什么不想想会有这一日?你有很多次可以改过的机会,但是你都放弃了,宁愿一错再错,最后铸成大错。凡尘景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内回荡,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下一位。”
瘦矮恶鬼走到镜前,“我……”
“别看我,看镜中,”凡尘景打断他的嗫嚅,指尖在案桌上轻轻一叩,心念镜里藏着你生前最不愿承认的事。
那瘦矮恶鬼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镜中浮现出一幕幕熟悉的画面……
卞城王带着终虚子来到刚建好的烟鬼地狱,只见狱内烟雾缭绕,那些吸食大烟而死的鬼魂被夜叉抬到铁架上,铁架下是燃烧正旺的冥火,青白色的烟雾从鬼魂的口鼻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又被上方的铜制漏斗收集起来,重新灌入他们的咽喉。那些鬼魂的躯体干瘪如柴,皮肤呈现出烟渍特有的蜡黄,眼眶深陷,瞳孔却异常放大,在烟雾中闪烁着病态的亢奋与极致的痛苦交织的光芒。
这便是烟鬼地狱。卞城王负手而立,衣袍在热浪中微微翻卷,凡生前吸食大烟者,死后都会被送到此处,受烟火熏烤之刑。”
终虚子抬头望去,只见那些鬼魂被铁架固定成侧躺的姿势,脊背紧贴着烧得通红的铁条,皮肉与金属接触处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缕缕焦臭的青烟。他们的四肢被铁环锁住,头颅后仰,下颌被特制的铁托强行固定,使得口鼻正对着上方漏斗的出口。那漏斗中不断有浓稠的烟雾倾泻而下,灌入他们的咽喉,又从他们的七窍中逸散出来,形成一幅诡异的循环。那些鬼魂想要咳嗽,想要呕吐,却被铁托禁锢着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烟雾在肺腑中翻涌灼烧,将生前的瘾癖化作永无止境的折磨。
烟火熏烤,终虚子低声重复,眉头微微蹙起,不是焚身之痛,是蚀骨之瘾。
卞城王侧首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你倒是看得明白。这些人生前被大烟掏空了身子,死后便要让这烟火永世缠绕。他们渴烟如渴水,求烟如求生,可越是吸食,越是煎熬。你看那铜漏斗……他抬手指向穹顶,烟气从中灌回咽喉时,带着冥火的灼烫,从食道一路烧到肺腑,却比生前的任何一口都更、更。他们便在渴求与痛苦中循环往复,永无餍足,永无解脱。
终虚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一个鬼魂正剧烈地抽搐着,咽喉处因烟气的灌入而鼓起诡异的弧度,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体内挣扎。那鬼魂的嘴巴张得极大,发出无声的嘶吼,可瞳孔中却闪烁着近乎狂喜的光芒,仿佛正在品尝世间至美的滋味。
这……要受多久?终虚子问道。
多久?卞城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直到他们真心悔悟,直到他们看清那烟雾背后的真相。可你瞧瞧,他挥袖拂开面前缭绕的烟霭,这些人生前哪一个不是倾家荡产、卖儿鬻女也要换一口大烟?哪一个不是躺在烟榻上,看着家破人亡却无动于衷?他们的魂早被那烟雾蚀空了,只剩一具渴求的躯壳,哪里还知道什么叫悔悟?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终虚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鬼魂被夜叉拖向一架格外高大的铁台,那铁台四周铸满了密密麻麻的烟枪形状的铁刺,每一根刺尖都闪烁着暗红的火光。
那是……
烟枪刑台。卞城王的声音平淡如水,专为那些不仅自己吸食,还诱使他人、贩卖烟土者所设。你看那铁刺,他微微眯起眼睛,会从他们的七窍、从他们的指缝、从他们身上每一个曾经接触过烟土的地方刺入,将冥火直接灌入骨髓。他们生前让人成瘾,死后便让自己成为烟火的容器。
终虚子收回目光,随着卞城王继续向烟鬼地狱深处行去。脚下的石板被冥火炙烤得微微发烫,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烧红的铁板上,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气味与鸦片特有的甜腻腥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干渴感。
他们行至一处高台,台下是层层叠叠的铁架,比入口处更加密集,仿佛一片由刑具组成的森林。终虚子看见那些鬼魂的等级似乎有所不同,有些只是被固定在普通铁架上,有些则被悬挂在更高的位置,周身插满细长的铜管,像是一只只被钉住的刺猬。
烟鬼地狱亦有等差。卞城王抬手示意,最下层是那些单纯吸食者,只受烟火熏烤之刑;中间是那些为求一口烟而偷窃、诈骗、卖儿鬻女者,刑具加身,痛楚倍增;最上层……他指向那些被铜管贯穿的鬼魂,便是种植、贩运、诱使他人成瘾者。他们生前让多少人沦为烟鬼,死后便要有多少根铜管同时灌烟,那些铜管连接着下方的漏斗,每一根都代表着一个因他们而堕落的灵魂。
终虚子凝神望去,果然看见那些鬼魂的铜管数量不一,少则三五根,多则数十根,密密麻麻地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又在身前弯折回返,重新插入咽喉或眼眶。那些鬼魂的躯体已经被烟气熏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见冥火在血管中流淌的轨迹,像是一张张燃烧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