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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公约?终虚子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天地人三界,各有其界,各有其律。卞城王合上簿册,递给夜叉,西洋亦有他们的冥界,有他们的死神与判官。但公约既定,凡在华夏犯下恶业者,无论死活,皆归地府管辖。这王德发在东方造的孽,便要在东方的地狱里清算,他们的上帝……他冷笑一声,管不到这里。”
他们来到一处深坑,几名夜叉手拿铜钩,正勾着一具具干瘪的鬼魂往坑底投掷。那深坑直径足有十丈,边缘砌着黑曜石般的砖石,被冥火炙烤得微微发红。坑底并非实地,而是翻滚的岩浆与凝固的烟膏混合而成的浊流,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暗褐色,表面不断鼓起拳头大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焦甜与硫磺交织的气息。
沉渣坑卞城王驻足坑边,衣袍被下方涌上的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专为那些将烟土掺假、以次充好、坑害同瘾者所设。他们生前让人吸食的每一口假烟,死后都要在这浊流中浸泡,直到把那些杂质从骨缝里熬出来。
终虚子俯身望去,只见那些鬼魂被铜钩钩住脊背或脚踝,像拎破麻袋一样被抛入坑中。他们入坑的瞬间,浊流便如活物般缠绕上来,从口鼻眼耳一切孔窍钻入。有个鬼魂试图挣扎上浮,却被夜叉用铜叉重新摁入深处,再浮起时,浑身已裹满一层黏稠的烟膏,像被琥珀封住的虫豸。
你看那颜色。卞城王指着坑底某处,越往中心越黑,那是杂质最浓的地方。有些奸商为了牟利,在烟土里掺石灰、掺铁屑、甚至掺人骨磨成的粉。他们便要沉到最黑处,让那些掺进去的东西,一样一样从体内出来。
终虚子果然看见坑心有几具鬼魂格外醒目,他们周围的浊流几乎凝固成实质,不断有细小的颗粒从他们皮肤下钻出,又很快被高温熔化。那些颗粒在离开身体的瞬间,会带出大股大股的黑烟,而鬼魂的表情也随之扭曲,那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一种被掏空般的恐惧,仿佛有什么比魂魄更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剥离。
那是……终虚子迟疑道。
良知。卞城王的声音低沉下去,或者说,他们生前最后一点没卖掉的良知。每炼出一粒杂质,便要重温一次当初掺假时的心动;每冒出一股黑烟,便要再尝一遍那些被他们坑害者咳血而亡的滋味。这坑底最深处,有个叫万骨炉的地方,专门收罗那些掺过人骨粉的,他顿了顿,他们的魂,要和那些被害者的骨殖永远搅在一起,烧不尽,分不开。
话音未落,坑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翻涌。一具格外庞大的鬼魂被浊流托了上来,他的身躯已经膨胀得不成形状,皮肤下清晰可见无数细小的硬物在游走,像是一群困在皮囊中的老鼠。
这个倒是新鲜。卞城王微微挑眉,示意夜叉将那鬼魂勾到近前。
那鬼魂被拖上坑沿时,浑身还在不住地滴落浊流,每一滴落在石板上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的面部已经模糊不清,但嘴里却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混而急促。
他说什么?终虚子问。
夜叉用铜钩拨转那鬼魂的下颌,让他面朝卞城王。那鬼魂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终于挤出一串破碎的音节:……秘方……我的秘方……五倍子……甘草……还有……还有……
制假秘方。卞城王冷笑,到死还惦记着他的独门配方。这厮生前是某个大烟馆里的调膏师,专门负责将劣质烟土调配得口感醇厚,不知害了多少人以为自
己在抽上品货色。你看他皮肤下的那些东西,他示意终虚子细看,五倍子、甘草、还有从棺材板上刮下来的陈漆,他生前掺进去多少,死后便要在骨血里养多少,直到这些把他从内到外蛀成空壳。
那调膏师似乎听懂了卞城王的话,肿胀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的硬物游走得更加狂乱,那些五倍子与甘草的碎末在皮下挤出一个个凸起的鼓包,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囊下疯狂啃噬。他的喉咙里发出的声响,既像是笑声,又像是哭声,两种情绪被永远地拧在了一起,无法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