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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给老子打……”机枪手手里的枪管那是声嘶力竭地吼着。
然而，不到半分钟，一发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口径迫击炮弹，咻的一声。
“轰！”
硝烟散去，机枪哑火了，扭曲的枪管旁，剩下士兵斑驳的血迹和几片焦黑的碎棉布。
历史的轨迹似乎在此处发生了微妙的偏斜。或许是因为常威这只来自后世的“蝴蝶”搅动了原本的局势，这场原本应在当年十月爆发的“奉浙战争”，其决战的关键时刻，竟诡异地推迟了足足两个月，在十二月才骤然打响。
此时刚从浙江总督府逃出来的杨宇霆，曾经的煊赫威仪，此刻已荡然无存。办公室里文件散落一地，空荡荡的，总督府府门洞开，府里到处都是抓他的乱兵！
而此时的杨宇霆，这位张作霖麾下的心腹重臣，权倾一时的“智囊”、“封疆大吏”，此刻早已脱去了他华丽的衣袍，穿着一身毫不起有些臃肿的深灰色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不知是抹了灰还是什么，神色晦暗憔悴地沿着墙角走着，浑身上下都透着末路的仓惶。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随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没有乘坐汽车，也没有跟着卫队一起突围，而是乔庄打扮扮成府里的园随从，在混乱中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杭州城，直奔城外一段偏僻的铁轨。
那里，他用几块大洋雇了一辆一辆简陋的人力铁道手摇车（亦称“压道车”）。这种靠人力摇动杠杆驱动、在铁轨上行驶的小车，是铁路工人检修线路用的，此刻却成了封疆大吏逃命的关键工具。
“快！摇起来！快走！”杨宇霆压低着嗓子催促，自己率先跳上了那仅容数人站立、毫无遮挡的平板小车。那工人收了钱，哪管你那么多，当即卖力气摇起车来，那沉重的十字手柄，齿轮咬合，发出“嘎吱嘎吱”的艰涩声响，小车开始沿着冰冷的铁轨，向着北方，向着奉天的方向，缓慢移动起来。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小车在空旷的原野铁轨上颠簸前行，速度远不及火车，却比徒步快上许多，也更隐蔽。杨宇霆紧紧抓着栏杆，忍不住回过头，向着杭州城的方向，向着那片富庶丰腴的江南之地望去，郭鬼子拼死拼活替他打了下来，本来他以为可以在那里大展拳脚，可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夜色深沉，早已看不见城市的轮廓，只有远处天边隐约还有炮火闪烁的微光，他眼中神情复杂——有不甘，有惶惑，有愧疚，但更多的还是肉痛的恋恋不舍。浙江这么大一个省，这块肥肉，他还没捂热乎呢，就这么丢了！而且是如此狼狈不堪地丢掉了！
“唉……”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凛冽的北风里。他转回头，不再看那渐行渐远的南方，目光投向漆黑的前路，投向命运未卜的奉天。手摇车“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很远，像是专门为他奏鸣的败亡者序曲，沿着铁轨，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