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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
餐桌上的铜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张作霖坐在餐桌前，正涮着一片羊肉，锅里红汤翻滚，食物的香气在暖烘烘的屋里弥漫。
正值张学良大步走了进来，他脸色有些发青，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爸！”他唤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发紧。
张作霖的筷子在锅里捞着：“哎！”随即他立刻扭头问道，语气里带着急切，“茂宸回电啦？！”
张学良没立刻答话，他先走到铜盆前洗手。热水烫过手指，他才缓过些神色，一边擦手一边走回桌前，语气尽量平静道：“还是托辞疗养，不肯动身。”
张作霖夹肉的筷子顿了顿。
张学良在父亲对面坐下，拿起一副干净碗筷，继续道：“我已经派了朱继先，拿着我的亲笔信，下午就动身赴日。”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父亲的神色，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我许诺他了——以后关内的东北军，全部由他一人统帅，包括韩麟春、姜登选的部队。”
“嗒”一声轻响，老张搁下筷子。
刚捞起来的羊肉片搁在了碗里，也没往嘴里送。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儿子，腮帮子动了动，咽下嘴里刚才嚼着的食物，眼神里说不上是赞许还是不满：
“够大方的啊。”
张学良夹了一筷子白菜，在锅里涮着：“韩和姜，跟杨宇霆走得太近了，九门口那场争执弄不好还得重演，这种事儿，不能再有第二回！所以，所有号令必须归于一将，不能有第二个声音！”
张作霖没接这话，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嗦吧了几口粉条，发出“哧溜哧溜”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才像是随口嘟囔道：“那……杨宇霆不是不快活嘛？”
“爸！”张学良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声音陡然抬高，脸上终于压不住那股子火气，“杨宇霆丧师失地，自己把江南那么大片地盘拱手让人了，他倒好！自己光杆一个人逃回来，斯文扫尽！他要是快活了，别人就别想快活了？！”
他越说越激动，身子往前倾：“您可以派人去查查他管的兵工厂，账目不清嘛？！找个由头，您拿他祭旗，我保准前线军心大振！当年张景惠打了败仗，自己都知道没脸，连奉天都不敢回来。可他杨宇霆呢？不仅光杆一个人回来了，还啥事没有！照样在公署里差五谴六的，摆他那总参谋长的谱！你说这些手底下将领，谁能服气？！”
“又来了，又来了！”张作霖把碗往桌上一顿，汤汁溅出来几点。
他拿手指点了点儿子，告诫说教道：“你不要总听你身边那些人撺掇，弄得气量全无嘛！做人要能容人，尤其是这时候。不能以一时成败论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