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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张学良生母赵青桂刚死,留下给张学良和张首芳的遗物里还有一条小白狗,张学良姐弟死了娘,这才从新民搬进奉天,可那条狗刚进院子就被五夫人寿懿的萨摩耶咬死了!于是有了张学良支使张学成偷偷合谋把狗贩到皮草店的事……
嫡庶之间的微妙关系……那条狗,便是他们兄弟关系的起点的。
张学成的声音继续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起来:“打那起,这府里外头,所有的恶名、黑锅,都是你这个弟弟在替你担着!可所有的风头、好处,却尽着你这个做哥哥的享着!”
他吸了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完,“现在,不还一鸟样吗?!打仗、杀人、啃硬骨头,脏活累活,弟弟去!做官、升迁、享乐、受器重,尽可着您!行,没问题!谁让你是‘少帅’呢?只管把屎盆子往你弟弟头上扣就是了!弟弟我……担得起!”
他顿了顿,眼圈似乎有些发红,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扯出一个狰狞且疯狂的笑:“不就是做伙计吗?在哪儿不是做呀?行了,伙计该走了,主子您忙。”
说完,他猛地转身,这次动作决绝,带着一种狠劲。
张学良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张学成毫不留恋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解释、挽留甚至呵斥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张学成刚走出几步,脚步忽然又停下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转回身,又走了回来,一直走到张学良面前。这次,他脸上挂起了一种混不吝的挑衅表情,微微歪着头,看着自己脸色晦暗不明的堂哥。
“哦,对了。”他语气轻飘,却字字如刀,“往后,军团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们张宗昌司令说。我现在,归张司令直接管。咱这当伙计的,一仆不能侍二主,是不?”
他盯着张学良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瞧,给你们老张家当狗,我早就当腻了,当够了!老子不伺候了!老子换棵树吊着去,哪怕是张宗昌那棵歪脖子树!老子宁愿去给张宗昌当狗,也不给你张学良当!省的一出事就拿我擦你的屁股!
说完,他再次抬手,“啪”地又是一个极其标准、却充满讽刺意味的军礼。然后,不等任何反应,他猛地收回手,挺直了那似乎从未如此笔直的脊梁骨,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帅府大门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渐行渐远,直至彻底被暮色吞没。
张学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沉默地望着张学成消失的方向,廊檐下的阴影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晦暗不明。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着他内心此刻的波澜。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徐承业。
张学良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甚至比平日更冷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食指,朝着张学成离去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动作很轻,意思却重若千钧——留意此人。此人,已彻底倒向张宗昌,与帅府,与老张家,离心离德,恐成祸患。
徐承业也没有开口,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他懂了,只是这种主子家里的事,向来非常棘手。杀一个人从来不难,问题这个人你压根不知道主子他想不想杀,尤其是主子也拿不定主意自己想不想杀他的情况下!
不过监测帅府内外的风吹草动,护卫帅府上下的安全,本也是他职责之一,多留意此人也没毛病。
主仆二人再次迈步,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愈发昏暗的走廊里。刚才那番兄弟间的激烈对峙故事,只是这深宅大院传奇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就会被这里的寂静所吞噬。
或许老张家还称不上帝王家,但这帅府深宅,就连父子都尚且常常使用权谋之术交往,这兄弟之间,又哪能真可能去普通兄弟一般和睦呢?
这帅府里有的,大多不过是利益、权位、猜忌,以及被岁月和现实层层包裹、最终变质发酵的旧日情分罢了。
越是身居高位,人与人之间越是容易横亘着一道道冰冷沟壑,高处不胜寒呐,张学良那背影,在廊柱的阴影间,似乎比来时又更孤峭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