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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忽然从他嘴里滑了出来,低哑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犹疑。
徐承业愣住了。
“……万一他真不认,你怎么办?”
张学良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手指不再盘那手串,只是紧紧攥着。
这个问题,他不是在问徐承业。
他是在问自己。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水汀的热气轻轻喷吐,窗外月台上,送行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搬运行李的脚夫。
徐承业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军团长为什么迟迟不拆那个信封。
有些信,拆开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那纸上杨宇霆的军令一旦拆开,便是逼着郭松龄站到的对岸去,命令下达万一老郭不认,那就是公然阵前抗命!
可不拆呢?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多了。
他可以把这封信收进文件袋,压进箱子底。等火车到了天津,见到郭松龄,他可以若无其事地说:杨宇霆来过公文,我压下了,各种不合理的声音我替你挡了,你只管安心打你的仗。
——这是他能做的。这是少帅对老师最后的、独断的维护。
至于杨宇霆那里?事后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张学良还怕他杨宇霆参他一本不成?
可这维护,郭松龄还会领情吗?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了?
他使劲盘着韩淑秀送他的手串,说老实话,现在他已经不太确定自己的老师以后还能不能听自己的了,但他还是决定不打开那个信封,将一切的过错都自己揽下来!
“放起来吧。”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沉。
他把那枚信封放回徐承业手中,没有再看它一眼。
“军团长……”徐承业迟疑。
“就说我没收到。”张学良靠进沙发,闭上眼,手指重新捻起那串手串,一颗,两颗,三颗,“火车提前发车,公文传递延误。等到了天津再说。”
徐承业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是。”
他不再多言,将信封收回文件袋,转身放进车厢角落的公文箱,上锁。
——呜——
就在这时,一声浑厚悠长的汽笛撕裂站台的寂静。
火车启动了。
钢铁巨轮缓缓转动,车厢轻轻一震。张学良睁开眼,侧过脸,望向窗外。
月台开始向后滑去,站台立柱、信号灯、搬运工模糊的影子、远处灰扑扑的奉天城轮廓——一切都在匀速地向后退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火车驶出站台,驶进城郊冬日的原野。
窗外,是被黄色与绿色分割的平原。
黄的是一片片收割玉米后的黄土地;绿的是一片片越冬的小麦,在枯槁底色上涂着些许不合时宜的生机。天空是灰白色,太阳隔着薄云,像一枚模糊的银币。
火车便是这黄色与绿色中间的分割线,笔直地切开这片寂静的平原,一路向东,驶向天津……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