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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威临时驻地，此时已经深夜。
这是一座废弃的粮仓，位于天津城西五里外。粮仓外，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枪刺在月色下泛着冷光。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更显得这夜的寂静森然。
粮仓内，灯火通明。
几十盏马灯挂在梁上，将偌大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长条桌拼成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良弼、封于修、长江好、马威、沈龙、震三江，常威麾下的大将悉数到齐。他们军装笔挺，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那个正在发言的人身上。
主位旁，多了一把椅子。
郭松龄坐在那里，一身将校呢军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一直落在常威身上，像在审视，又像在掂量。朱传武站在他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这常威曾数次救他朱家于水火，对他老朱家有大恩。
常威站在会议桌尽头，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郭松龄脸上。
他的声音字字铿锵，像钉子一样敲进这粮仓的空气里：
“民国十年以来，老帅是穷兵黩武，关内关外，兵连祸接，民生涂炭，咱们东北军的官兵那是死伤甚重！”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此次入关，战火殃及到长江下游，已经引起全国公愤！”
震三江听得连连点头，拳头攥得咯咯响。封于修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排飞刀的皮鞘。良弼面色沉静，只是微微颔首。
常威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常威已经决定——此后不再参加任何国内战争！”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长江好和马威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光在闪。
常威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亢：
“我们东北土地辽阔，物产丰饶！三千万百姓，他们不想要什么地盘、什么督办——他们要的，是安居乐业，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为什么还要进关打仗？！”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一声闷响震得马灯都晃了晃：
“手底下常有兄弟跟我讲——进关，进关，进关就是进了棺材！”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常威，今天就是要带领众弟兄们——跳出内战这口棺材！”
“好！”震三江第一个叫出声来，随即意识到场合，又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那满脸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常威的目光转向郭松龄。
他的语气缓了缓，但那股子气势丝毫未减：
“眼下，郭军团长正准备要打倒军阀——我是坚决拥护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激愤：
“军阀不除，国无宁日！”
“咱东北最大的军阀是谁？”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那就是老帅！”
这话像一记惊雷，在粮仓里炸开。震三江倒吸一口凉气，马威攥紧了拳头，连良弼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常威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激昂：
“更有甚者——他竟然勾结日本人！打算以接受二十一条为条件，去换取日本人的金钱和军火，来攻打咱们中国人的部队！”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地地道道的——卖国行径！”
粮仓里鸦雀无声。只有马灯在梁上轻轻摇晃，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常威深吸一口气，声音缓下来，却更加凝重：
“我们要要求老帅让位于少帅。我们要用武力拥戴少帅主掌东北！”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像两团燃烧的火：
“现在我宣布——我常威的部队，立刻改称东北国民军，配合郭军团长所部，倾巢而出，一举出关，直捣奉天！”
“哗”的一声，震三江第一个站起来，满脸涨红，粗着嗓子吼道：“干他娘的！跟着军长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