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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流河前线，奉军阵地。
篝火在寒风中跳动，张学良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炭火。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空洞的眼睛，照出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他旁边，几挺机枪已经架好，机枪手们靠着战壕打盹，等待着不久后即将到来的战斗。
徐承业站在不远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忽然，远处出现两道光柱，晃晃悠悠地朝阵地驶来。
徐承业眯起眼睛，把手按在枪套上。
汽车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最终，它停在阵地前，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驾驶座跳下来。
徐承业认出来了，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冯公子？”
冯庸走到车后，拉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捞出一挺崭新的轻机枪，笑着递给徐承业。
徐承业接过枪，眼睛一亮：
“呦！”
他把枪举起来，借着篝火的光仔细端详。枪身锃亮，枪托是上好的胡桃木，整个造型线条流畅，分量适中——好东西，正宗德国造。
MG13式轻机枪——最新款，刚刚从莱茵金属公司出厂，据说还没正式列装德国国防军。
冯庸看着他那一脸稀罕的样儿，也学着“呦”了一声，一脸得意。
他转身又钻进车里，再次捞出一挺同样的机枪，顺手把徐承业手里那挺也提溜了过来，两挺并在一起：
“里面还有两挺。”
徐承业立刻会意，朝不远处的机枪手招呼道：
“过来！”
两个机枪手立马跑过来。徐承业钻进后排去找机枪，这玩意儿有点沉，他搬起来有些费力。两个机枪手连忙接住，一人一挺抱在怀里，那分量在他们手里倒显得轻飘飘的。
“德国造！”一个机枪手眼睛发亮。
“好东西！”另一个也爱不释手地摸着枪身。
冯庸没管他们，提着手里那两挺机枪，走到篝火旁。
张学良还坐在那里发呆。
冯庸把枪提到战壕边，靠墙放好，然后转头看着张学良：
“汉卿。”
张学良抬起头。
冯庸指了指那挺机枪：
“这是我老冯家看家护院用的，我贡献给你。”
张学良看着那挺枪，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来是真要打了……”
他顿了顿：
“跟自己的老师打。”
冯庸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那挺枪：
“通常你最好的教官，就是你的敌人。”
张学良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战壕边，提了提那挺机枪。分量很沉，沉得让人安心。
他转过头，看着冯庸，嘴角扯起一丝自嘲的笑：
“又让你这个王八蛋看笑话了。”
冯庸摇摇头：
“这并不可笑。”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声音沉下去：
“这么些年，我们打过的仗，都没有是非。只有——”
他顿了顿：
“撕心裂肺。”
张学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回来，在冯庸身边坐下，伸手捶了捶他的肩膀：
“你把飞机都飞回来了，你还是懂是非的。”
冯庸歪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混不吝的得意：
“我们冯家人是有许多恶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但有一条——在我们冯家家训里，没有背叛二字！”
张学良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又捶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