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翌日,张学良的指挥所,此时已经日上三竿。
阳光从门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光斑。指挥部里很安静,角落里那张行军床上,张学良蒙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近来郭松龄那边的攻击越来越微弱了,打过来的炮弹一天比一天少,枪声一天比一天零落。直到昨天,他坚守的正面战场,几乎一点声响都没有了。自开战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白天盯着地图,晚上听着炮声,眼睛一闭就是那些倒在巨流河冰面上的士兵。到如今,他是真的扛不住了。
“少帅!少帅!”
门帘猛地被掀开,张廷枢一头冲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张学良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他什么都没问,甚至没看张廷枢一眼,光着脚就冲到电话机前。仔细看时,他的鞋根本没脱——他压根就没脱鞋睡过。他一直都在等这个电话。
电话铃还在响。他一把抓起听筒:“是我!”
电话那头,邹作华的声音疲惫得像刚从战场上爬下来,却异常清晰:“郭军长……出走了……”
张学良握着听筒,听完邹作华哦汇报,然后他开口道,:“你听着,邹作华。你这样的安排,非常好。就按这样办!”他深吸一口气:“我马上下达停火命令!”
他转过头,朝张廷枢喊道:“通知第三方面军各部——马上停火!都不要再打了!”
张廷枢立正:“是!”转身就跑。
张学良对着电话继续说,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宽慰:“听到了吗?我已经下停火命令了。你务必让各部留在原地,我尽快安排你们回家。”
电话那头,邹作华没有回答。只有呼吸声,很重,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张学良缓缓放下电话。窗外,机枪扫射的声音还在响,哒哒哒,哒哒哒,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可他知道,那声音很快就会停了。
他转过身,走回里屋。每一步都很慢,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床边,他一头栽倒,连被子都懒得掀,就那么和衣躺着。太累了,累得骨头都散了架。
外面,张廷枢的声音在喊:“快!分别打电话!第一军!第二军!炮兵!全都通知到!少帅命令,马上停火!”
电话声、脚步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然后——枪声停了。不是渐渐稀疏,不是慢慢远去,是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热闹的战场忽然安静下来。
张廷枢站在院子里,听着那片寂静,愣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身,掀开门帘,走进指挥部里屋。
屋里很暗,只有那道从门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照在行军床边上。张学良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连头都蒙住了。
张廷枢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声说:“战斗停止了。双方都停了。”他顿了顿:“少帅,你听。”
被子出头来,望着屋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房梁,喃喃地说:“云横秦岭家何在?血拥蓝关马不前……”
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他能去哪儿呢?”
张廷枢站在床边,没有说话。他知道少帅说的是谁。赢了战争,第一个关心的,却还是那个人。
郭松龄!
据史料记载:
郭松龄反奉事件发生于1925年11月23日,当天他在滦州正式通电起义,率七万精锐起兵反奉。随后战局迅速展开,郭军一度势如破竹,攻占山海关、绥中、锦州等地。但由于日军干预、盟友倒戈等原因,郭松龄最终在1925年12月24日兵败被俘,反奉行动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