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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小心翼翼地走进外院。眼前是四个人：三个靠在石墙上，第四个 —— 就是他们刚才看见的少年 —— 握着长矛对准来人，眼睛圆睁，露出獠牙，一脸凶狠。
粗略一看，其中一人像是牛族血脉者。只有布莱克认识杰克逊和玛娅，才看得出并非如此。尽管肌肉极为发达，此人的四肢却没有高阶牛族血脉者那种额外的非人肌肉。以这种体型，缺失格外明显。真正暴露他异种身份的，是那条发育不全的手臂 —— 粗得不像巨人，反倒像孩童的躯干 —— 以及异常年轻的脸。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完好的那条手臂上，一个洞里塞满了染血的布团。
当异种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落在布莱克身上时，他试图站起来。可一条腿立刻发软，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
第二个人，是个身材娇小、红发的年轻女人。头上缠着布条，注意力完全放在身旁的人身上。
如果不是眼珠疯狂转动，布莱克会以为那个深肤色女人已经死了。她的后背布满燎泡，临时绷带根本遮不住。一条腿膝盖以下扭曲变形，一只手臂从 forear 处直接截断。女人不停伸手去抓缠布的残端，都被同伴按了回去。
有什么东西，彻底摧毁了她的身体。而奥维，不见踪影。
重伤女人满是汗水的脸，死死盯住布莱克：“你是谁？” 她咬牙切齿，唾沫飞溅，“给我滚出去。”
另外三人沉默地看着他。
“我来找我的朋友。” 他脱口而出。
“住在这里的人全都死了。” 带疤的女人啐道，用力过猛，疼得发出一声呻吟，完好的手臂狠狠捶着地面。
“他不住在这里。” 布莱克连忙说，“他叫奥维。”
“我他妈的不……” 她的声音痛得缩了回去，“你说什么？”
“他是往这边来的。”
身后，班的脚步声转过拐角：“他可能用的名字是文。”
一个更轻的声音响起：“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少年问。
“我们有…… 呃……” 布莱克语塞。他本以为会遭遇威胁。可自从蜥族离开据点后，他就再没见过这么重的伤。仿佛有一位神明，横扫过这座堡垒。
达什把萨什拉进外院，一脸不服气。可看见眼前的景象，那神情瞬间垮掉。
“孩子。” 重伤的女人低叹。
“我们是他的弟妹。” 萨什飞快地回答，“我们…… 能帮忙吗？”
“萨什。” 艾琳走进来，厉声喝道。
“你给我闭嘴行不行？” 达什回嘴，挡在姐姐和那个高大女人中间，“这里不再由你说了算。我们不需要一个该死的凶手。”
“想杀你哥哥的人，倒是很清白？” 艾琳冷冷地说。
“那也不代表 ——”
“现在不是时候。” 面容者以多年训练出的威严打断，他转向陌生人，“你们是罗尼，还有…… 基特？”
重伤的女人试图猛地站起，却重重摔倒在侧面：“你他妈怎么知道我们的？”
“我是班，面容者。” 年长的男人说，“文的老师。他提起过你们。”
她骂了一句：“你们为什么 ——” 一阵痛苦的呻吟从嘴里爆发出来，“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们能帮忙吗？” 班问。
“班……” 艾琳的声音很低。
“你想让我们怎么做，艾琳？” 布莱克质问，“丢下他们？”
“我们不是医生，布莱克……” 看到众人的表情，她顿了顿，伸手抓了抓黑发，“该死。好吧。你们需要什么？”
红发女人第一次开口：“扶我们进去。”
“玛蒂。” 少年谨慎地说，“里面不安全……”
年轻女人抬头看向他：“你说我昏迷了多久？”
“…… 大概两个小时？”
“又过去两个小时了。里面不管发生了什么，都结束了。”
“里面还有东西。我看见 ——”
“可能是他。”
“可能很危险。我们根本 ——”
“不好意思。” 布莱克打断，“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带疤的女人痛苦地笑了一声：“在说，我们找到的，是你们的奥维，” 她说，“还是一具该死的尸体。”
玻璃碎片在布莱克的靴子下咯吱作响，他和艾琳费力地扶着罗尼，穿过餐厅。塔雅手中火把的光芒，照在满地碎片、破碎家具和横陈的尸体上 —— 显而易见，一场毁灭性的大战刚刚结束。
他仿佛又一次踏入了尖塔城的废墟。只不过这一次，这座破碎的城池，本该是他熟悉的地方。
前方，由班和玛蒂搀扶的基特，在塔雅和双胞胎身边停了下来。帕特轻轻呜咽。
他们脚边，是一具骸骨。干净的白骨，与房间里尸体上爬满虫蛆的内脏形成刺眼对比。骸骨缺少右臂、左腿和头颅。
布莱克咽了口唾沫：“那是……”
“我不知道。” 基特闷声道，“我们…… 会弄清楚的。”
“…… 我还是觉得，你们两个该留在外面。” 塔雅对双胞胎说。
“为什么？” 达什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最初让他们留在外面时的激动，“他是我们的哥哥。”
“不该让你们看见这些。”
“…… 不。我要亲眼看见他。”
塔雅没有再劝。
他们继续穿过房间，走上一座宽阔华丽的楼梯，比布莱克在巢穴之外见过的任何楼梯都要气派。随后，他们踉跄着走进一条黑色走廊。地面上，到处是干涸的黑色污迹。萨什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咯吱一声，她吓得短促尖叫。
“是骨头。” 塔雅低声说。
基特在玛蒂和班的搀扶下，艰难迈步：“你们两个，确定要看下去？”
两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在摇曳火光被压迫黑暗吞噬的地方，身后的人谁也说不出话。
是前方的黑暗，先开了口。
“这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