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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尼脸颊一红，挥了挥手，手臂上固定的旧符文石板微微颤动。巨人根本用不了它 —— 事实上，光是看见它就可能头疼 —— 可他还是想要。
塔贾只是飞快点了点头。
“你们在做什么？”
塔贾看向罗尼，对方掏出一个布满符文的小盒子（热能、光照、递归阵；力场、启动阵；力场……），是无数个小时打磨的成果。异变者按了按侧面的凹点。
“我。”
再按一下。
“想。”
再按。
“走。” 声音随即扭曲，变成蜂群狂怒的嗡鸣。
“它不该这样的。” 面容者判断。
罗尼本就泛红的脸颊更红了，点点头。
“你是想闲逛？”
异变者用力点头。
“找到什么了？”
罗尼粗壮的手指指向盒子，随后肩膀垮下来，看向塔贾。
“古老的雕刻。” 少年解释，“非常古老。”
班嗯了一声：“你觉得这里有人住过？”
塔贾凝神思索，罗尼把盒子塞回口袋，双手比划起来，手指却不如平时灵活。
“我确定。这么多艺术品，不可能有别的解释。”
“肯定。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多画。”
“是啊，有些洞窟里几乎全是壁画。”
旁观者对翻译微微一怔。罗尼抬头望了望，片刻后，粗腿微微挪近，把失灵的语音盒递过来。
问题显而易见 —— 一处凹陷，多半是不小心摔的 —— 扭曲了血脉技术的材质，也损坏了部分符文。幸好，符文阵彼此独立，局部损坏不会影响整个装置。修复只需要小心施力，再修补几处磨损严重的符文即可。
修复期间，班随口聊起他们在深洞的探险 —— 塔贾在罗尼的提示下一一回答。除了艾琳和族长玛琳，大多数从韦盟堡活下来的人，闲暇时都无事可做。为了打发时间，少年开始探索洞窟，几周后，罗尼和他的狗也加入了。
据他们所说，这片洞窟体系有些方向有明确尽头 —— 比如没有延伸到光明家族城堡附近 —— 可另一些则在地下无尽蔓延。他们找到几条通往地面的辅助隧道，部分区域有古人类居住的痕迹 —— 无法确定年代，但肯定比三百年有记载的历史更古老。他们甚至意外闯入另一处种子营地，被关了好几天，直到盖亚出面摆平。
终于，修复完成。罗尼比划 “谢谢”，在场之人局促地挪脚，指尖不安地绞动。
班的声音划破空气：“我们要去找双胞胎。你们来护送？”
塔贾脸上的纹路更深了，罗尼颤抖着点头，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有问题？” 面容者问。
“只是……” 他语气里带着烦躁，“我三天后就要执勤。”
“…… 三天还很久，塔贾。”
少年轻嗤一声：“不够久。”
罗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塔贾猛地转头，怒目而视：“你觉得我去了能有什么用？” 他不等回答就继续，“他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我们谁也拦不住。”
他眼神暗沉，布满血丝。雨水落下，他身上本该有的一点肉，早已被消磨殆尽，也许早在兄弟姐妹死去之前就没了。巨树投下漫长的阴影，枝条在黑暗中化作利刃。
没人注意，他们都太忙了。
巨人不对称的双手飞快比划。
“我们是来阻止他的想法。”
“我们在，他就不会做得太过分。”
“你觉得我们来这儿是闲着？”
再一次，声音像幽灵般穿透空气，混乱地汇合、分离。
即便如此，塔贾还是大概明白了：“反正，他从来都不怎么喜欢我。”
罗尼用力摇头，可塔贾只是望着头顶落下的雨水，牙关紧咬。
沉默拉长，班叹了口气：“不勉强你们。” 他让步，“我们自己去。”
离开前，罗尼试图劝约勒留下陪塔贾。老狗慢悠悠转了个身，怀疑地望着少年，可少年给了它几块肉干后，它勉强同意了。安顿好后，塔贾拖着约勒走向兵营隧道，两人的身影被彻底吞没。
中年男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片刻，转向身边的异变者：“对了，双胞胎在哪儿？”
巨人耸耸肩。
找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他们。
无论是在兵营里玩蛛网游戏的伯劳血脉者，还是在隔壁训练场比武的人，都没见过萨许。有人说好像看见达什和帕特在看种子们收到的赠书，可负责看管书籍与艺术品的艾琳说，早上之后就没见过他。
是一名把守营地隘口的战士，提供了有用的信息：他看见双胞胎带着狗，往地面方向去了，就在他们赶来前不久。
通往地面的主通道凶险万分 —— 尤其潮湿 —— 而且完全没有照明。盖亚严禁伯劳血脉者在营地外安装任何永久照明或扶手，怕暴露位置。可这条通道，对两个精瘦少年来说不算什么，对一个刚步入中年、动作笨拙的男人，以及一只手臂细得端不住水、不停颤抖的异变者来说，却危险重重。两人都需要大量帮助。
一处湿滑地段，班一脚打滑，离心力之大，若不是及时被拉住，头骨都会摔碎。之后他更加小心，可攀爬的疲惫很快让他再次笨拙。头顶永恒灯的光线太暗，多数危险都看不清。最后，他只能时刻依赖搀扶。有几处高台，罗尼凭自己根本爬不上去，必须重也让他险些一次翻滚坠下悬崖，幸好及时稳住了势头。
快爬到终点时，两人都羞愧不已，为一点点失误不停道歉。当他们手中永恒灯的光芒，渐渐被洞窟四周清晰的灰色明暗对比盖过时，两人安静下来。不久后，两道熟悉的微弱低语，飘进耳中。
“…… 就出去一下子，行不行？”
一声叹息：“不行就是不行，萨许。”
“你也想出去！”
“嘘！”
两人终于转过拐角，一台巨大的装置蹲在那里。尽管被灰白斑驳的防水布盖住，可日复一日守在旁边，即便隔着一层布，模样也清晰无比。它的臂杆与机关（力场、启动阵；力场、递归阵；力场……）形似陀螺，机头却是螺旋纹路，向外盘旋，直至尖端。它占据了整条隧道，大到要想上下移动，必须拆解无数零件。
其中最醒目的，是侧面垂下的两根铁刺，连通一个金属罐，上面刻着复杂符文（契约；递归阵……），因尼拉姆的研究而广为使用。木管会将容器内的物质输送到整个装置，驱动那些消耗巨大的符文。即便隔着遮盖，铁刺也在狞视着洞窟里的一切。
萨许和达什坐在机头下方，靠近洞口 —— 遮掩出口的灌木，让透进来的光线布满斑驳阴影。他们的狗帕特，趴在两人之间，尽管裹着毯子，身体仍不时发抖。
班拼命喘着气，勉强开口：“那我们，出去？”
双胞胎转过头，立刻吓了一跳。萨许惊呼一声，按住胸口：“你们三个怎么走路这么轻？”
“比看上去灵活，对吧？” 面容者打趣。
他身后，罗尼摇头，用手指比划着人脸朝下摔的样子。
萨许偷笑，班立刻回头瞪向异变者，对方转而望向天花板。
达什依旧脸朝出口。
终于，男人转向两个孩子：“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有事。” 达什说。
萨许迫不及待补充哥哥没说清的话：“我想出去，我不喜欢里面。到处都是墙、洞窟，还有蓝光，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