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触碰到火油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沉闷的爆燃声!滔天烈焰猛地从多个点位窜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连接,迅速在夏口水寨内部形成多处大小不一的火场!木质箭楼在烈焰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包裹着油料的梁柱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冲天而起;堆放杂物的棚屋瞬间被吞没,里面的绳索、帆布化为飞灰;被火油淋身的士兵惨叫着变成翻滚的火球,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压过了浪涛与风声!
“救火!快救火!提水!沙土!”江东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灭火。水兵们慌慌张张地提起木桶,或扛起沙袋,冲向起火点,但风助火势,火借油威,往往刚刚扑灭一小片,旁边的火焰又迅猛窜起,浓烟更是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连连。整个水寨内部,陷入一片炙热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周瑜站在旗舰“翔云”号的指挥台上,一身亮银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色泽。他望着寨内多处燃起的、越来越难以控制的火光,望着浓烟后方那如同移动城堡般持续逼近的吕布舰队,脸色冰寒如铁。庞统立于其侧,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布下的重重陷阱被对方以这种近乎蛮横、完全依靠装备优势的方式一点点拆解,如今更是被对方反过来利用火攻施压,这种有力无处使、计谋被实力碾压的憋闷感,几乎让他吐血。
“都督,敌军欺人太甚!如此火攻,寨内损失惨重,士气大跌!末将请战,率快船出击,焚烧其前出小船,挫其锐气!”董袭目眦欲裂,按着刀柄请战道。
周瑜尚未回答,对岸江北,震天的战鼓与汹涌的喊杀声也骤然拔高,如同另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江东守军已经紧绷的神经上!
那是黄忠与文聘,抓住了水寨被火攻牵制的绝佳时机,发动了蓄势已久的猛攻!
黄忠手持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宝雕弓,立于江北营垒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白发在海风中飘舞,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屏息凝神,目光穿越宽阔的江面,牢牢锁定了对岸江东陆寨上一名正在垛口后挥舞令旗、大声指挥的军侯。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着!”
低喝声中,弓弦震响,一支特制的破甲箭如同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掠过江面,在江东军侯惊愕抬头的瞬间,没入了其咽喉!那军侯浑身一僵,手中令旗跌落,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缓缓软倒。
“神箭!黄老将军神箭!”北岸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擂鼓!全军进攻!”黄忠声若洪钟,将宝雕弓往亲兵手中一递,拔出那柄厚重的赤血刀,竟亲自率领着精心挑选的先登死士,对着江东陆寨发起了凶猛的突击!他虽年近六旬,但冲锋在前,刀法沉稳老辣,气势更胜壮年,所向披靡!
与此同时,文聘指挥着大队人马,以严整的阵型稳扎稳打,刀盾在前,长枪继后,弓弩覆盖,一步步压缩着江东陆寨的防御空间,迫使守军放弃外围工事,向核心堡垒退缩。
江北岸凌厉的陆上攻势,与水面持续不断的烈焰灼烧,形成了完美而残酷的呼应。夏口的江东守军,彻底陷入了水陆两面受压、救火与御敌难以兼顾的绝境。
周瑜深吸一口气,那总是从容镇定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动。他能感受到身旁将领们投来的焦灼目光,能听到寨内越来越嘈杂的哭喊与惊呼。出战?在对方养精蓄锐已久、装备精良且拥有诸葛亮、荀攸这等谋士的舰队面前,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正中甘宁下怀。不出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水寨被一点点焚毁,看着士卒的士气在火海与绝望中跌落谷底?
几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几乎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周瑜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血丝,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各部!严守水寨,优先扑灭火势,保护战船与主要仓廪!江北陆寨,放弃前沿栅垒,兵力收缩,退守核心营垒,依托坚固工事节节抵抗,拖延时间!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他选择了最艰难、最痛苦,却也是目前唯一可能保存实力的道路——忍!必须忍到江北出现转机,或者……等到那个不知隐藏在波涛何处、却可能决定整个战局的变数出现。
甘宁通过千里镜,看到夏口水寨虽然混乱,但核心舰队并未仓皇出逃,抵抗的阵列在混乱中仍竭力维持,周瑜的旗舰更是稳居中央。他冷哼一声,知道火候还未到彻底摧垮其意志的地步,却也未再强行命令舰队冒险冲击水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持续的高压火攻与陆上实实在在的威胁,如同两根越收越紧的绞索,已经牢牢套在了周瑜和他的江东水军脖子上,正在一点点剥夺他们的空间、物资与喘息之机。
江夏的天空,被火光与翻滚的浓烟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长江之水,默默映照着北岸的厮杀、江中的烈焰与浓烟,依旧奔流东去,仿佛承载了太多杀伐之气,水面都显得沉重了几分。
这场围绕夏口的惨烈鏖战,因北线曹操的全面猛攻和甘宁抓住时机的强力施压,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与煎熬阶段。周瑜的军团,正承受着自开战以来最严峻、最全面的考验。而他们内心深处苦苦等待、期盼能扭转乾坤的那一丝变数,此刻却远在波涛之外、他们视线无法企及的浩瀚东海之上,正劈波斩浪,悄然逼近江东最柔软的下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