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章安滩头的烽火狼烟第一次刺破黎明天空时,信息如同投石入水,涟漪由近及远,迅速向着江东的权力中心蔓延开来。然而,这最初的涟漪,并未引起足够的警惕。
信息最先传到距离章安最近的丹徒。守将闻报,眉头紧锁:“臧霸那厮,竟敢大举登岸?真是找死!传令,点齐兵马,随我前往章安,合围此獠,定要叫他有来无回!”在他的认知里,这依旧是那个活跃于青徐沿海、小打小闹的臧霸靖海营,虽麻烦,但并非心腹大患。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向更高层汇报,认为凭借丹徒和附近县城的兵力,足以应付。
然而,紧接着,从章安溃败下来的零星残兵,带来了截然不同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火……好多火!整个滩头都烧起来了!”
“不是臧霸!是吕布!是吕布亲自来了!”
“我们邓军侯……一个照面就被……被杀啦!”
溃兵们语无伦次,神色惊恐,仿佛刚从地狱逃脱。
丹徒守将初时不信,厉声呵斥:“胡言乱语!吕布正在江夏与都督对峙,怎会飞到我江东腹地?!定是尔等怯战,编造谎言!”
但溃兵们赌咒发誓,描述着那杆恐怖的方天画戟,那支沉默如山、杀戮高效的重甲步兵,以及那员如同铁塔般的双戟猛将……细节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丹徒守将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惨白。
难道……真的是吕布?
他不敢再怠慢,一边紧急集结兵力,加强丹徒城防,一边以八百里加急,将这份石破天惊的消息,分别送往京口(孙策所在)和江夏前线。
消息如同两道闪电,几乎同时劈中了江东政权的两大支柱。
京口,讨虏将军府。
孙权正与张昭、顾雍等重臣商议如何应对江北曹操愈发猛烈的攻势,以及如何安抚因赵云袭扰而惶惶不安的各地世家。气氛本就凝重。
当那份沾着汗渍与血污的紧急军报被亲兵颤抖着呈上时,孙权还以为是江北又丢了哪座城池。他强自镇定地展开,目光扫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拿着绢布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仲谋,何事惊慌?”张昭察觉到不对,沉声问道。
孙权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将绢布猛地拍在案几上,声音嘶哑地吼道:“吕布!吕布亲率大军,自海上而来,已在章安登陆!滩头守军全军覆没,丹徒告急!”
“什么?!”
“吕布?!在章安?!”
“海上?这……这如何可能?!”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张昭、顾雍等人都惊呆了,这个消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认知!所有人的战略推演都集中在江北和江夏,谁曾想过,那浩瀚东海,竟会成为吕布的突袭通道?而且来的不是偏师,是吕布本人!
“确认了吗?是否是敌军疑兵之计?”顾雍还算冷静,急声追问。
“溃兵众口一词,皆言亲眼所见吕布及其麾下陷阵营、典韦等将!丹徒守将亦判断,非是臧霸,其军势、装备、战力,绝非寻常部队可比!”孙权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江北的压力,江夏的僵局,后方的袭扰,如今再加上吕布亲临腹地……这简直是四面楚歌!
“快!快马加急,告知伯符兄长!还有公瑾!”孙权猛地站起身,再也无法保持平日努力维持的沉稳,“京口全面戒严!所有兵马,即刻进入战备!传令吴郡、会稽各地,紧急征调兵员,驰援丹徒、曲阿!一定要挡住他!绝不能让他逼近京口!”
恐慌,如同瘟疫般,随着这道命令,从京口向整个吴会地区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