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坊市的喧嚣尚未散尽,魔道余孽持魔心令作乱的消息已然绷紧了整个东域边境的神经,凌云辞别云纹堂的一众修士后,并未多做停留,简单收拾了随身之物,将罪令牌、同心佩妥善收好,又把失了本源灵力的凝神花残体仔细存入储物袋,便循着赵峰留下的方位讯息,径直朝着东域边境的黑风寨旧址赶去。
此次围剿事关重大,牵扯到百年前的魔修旧案与魔界通道的秘辛,青云宗与天剑门皆不敢怠慢,传令下去不过半日,各方修士便纷纷动身,朝着集结点汇聚。凌云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刻意收敛了大半化神威压,只留元婴后期的气息外露,扮作独行散修模样,一路低调赶路,既不与其他修士结伴,也不刻意彰显身份,恰好契合他“西荒云凌”的散修名头。
黑风寨旧址地处东域边境咽喉,是百年前一伙散修劫匪盘踞的地方,后来被青云宗肃清,便成了边境废弃据点,此处地势开阔,背靠山林、面朝官道,既能容纳大批修士驻扎,又能快速驰援落风谷,的确是围剿集结的绝佳地点,也足见青云宗排兵布阵的周全。
待凌云抵达时,黑风寨旧址已然热闹非凡,却又透着森严的肃杀之气。空地上整齐排布着两队修士,泾渭分明,一眼便能分清阵营。左侧一队身着青云宗云纹袍服,气息清正规整,个个腰佩长剑、站姿挺拔,赵峰率领一众内门弟子站在前列,神色肃穆,相较于拍卖会时的骄横,此刻多了几分沉稳,显然是将宗门重任放在了首位;右侧则是天剑门弟子,清一色银白剑袍,剑气外露、锋芒毕露,个个眼神锐利,腰间佩剑半出鞘,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头,与青云宗的规整形成鲜明对比。
空地正中央的高台上,立着一道白衣身影,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温润却浑厚,正是青云宗主石磊。他今日未着常服,换了一身青云宗主专属的云纹金边长袍,头戴玉冠,周身隐隐散着化神中期的威压,虽未刻意展露,却足以让周遭修士心生敬畏,俨然是此次围剿联军的统帅。高台两侧还立着几位青云宗长老与天剑门的核心长老,个个面色凝重,显然都在等候最后集结。
凌云缓步走入营地,脚步轻缓,并未刻意引起他人注意,可他周身那股历经生死沉淀的独特气质,即便刻意低调,还是让不少修士侧目。一众青云宗弟子认出他便是那日在拍卖会上震慑全场、拍下凝神花的云凌先生,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下意识让出一条通路;天剑门的弟子则眼神复杂,既有忌惮,又有几分不服,毕竟李昊被随手震飞的事还历历在目,天剑门在他手上栽了跟头,心底终究憋着一股气。
走到高台下方,凌云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台上的石磊。石磊似是有所察觉,目光缓缓转来,四目相对,石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与默契,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并未有过多言语,也没有当众表露两人的师兄弟关系。
凌云心中了然,石磊此举极为妥当。此刻是联军围剿的紧要关头,当众表露私交,难免会让天剑门觉得青云宗与西荒修士私相勾结,引发猜忌,反倒不利于团结。他也只是淡淡回以颔首,随即站到一侧,以独立散修的身份静立,不依附任何一方,姿态疏离却得体。
不多时,一道凌厉的剑气自天际划过,伴随着破空之声,一行身着银白剑袍的修士落在高台另一侧,为首男子面容冷峻,剑眉星目,周身剑气凝练如实质,仅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锋芒逼人的压迫感,正是天剑门门主林苍玄,一位新晋化神初期的大能,素来眼高于顶,向来不服青云宗一家独大。
林苍玄落地后,目光先是扫过石磊,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随即转头看向凌云,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且锐利,上下打量着凌云,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佩剑,显然是将凌云当成了潜在的威胁。他早已听闻西荒云凌的名头,化神实力、财力通天,还在拍卖会上压过青云宗一头,这般人物突然以散修身份加入围剿队伍,意图难测,由不得他不提防。
“云凌先生,久仰大名。”林苍玄开口,声音带着剑气的冷冽,语气平淡,并无半分热络,“先生身为西荒修士,此番主动参与东域围剿,倒是难得。”
这话看似客套,实则暗藏试探,明着是夸赞,实则是质疑他一个西荒人,为何要掺和东域的事。凌云何等通透,瞬间听出弦外之音,淡淡一笑,语气从容不迫:“门主过誉,魔修祸乱不分东西,当年我在西荒斩杀乱魔海魔帅,深知魔修阴毒,如今东域魔孽作祟,我身为修仙界一份子,自当尽一份力,何来东西之分。”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斩魔的过往,又站在大义的角度,让林苍玄无从反驳。林苍玄眉头微挑,眼中警惕更甚,却也挑不出错处,只能冷冷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与身旁长老低声商议,眼神却始终时不时落在凌云身上,时刻提防。
石磊站在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并未出言调和,只是适时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整个营地:“诸位道友,魔修余孽持魔心令在落风谷作乱,意图搅动东域风云,重启百年前魔界通道阴谋,此次围剿,关乎东域万千修士安危,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共除魔孽!”
话音落下,青云宗弟子齐声应和,气势恢宏,天剑门弟子也跟着沉声呼应,只是声音里少了几分真心,多了几分敷衍。凌云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已然明了,此次联军看似阵容强大、团结一心,实则暗流涌动。
青云宗一心追查百年旧案,肃清宗门内鬼,是此次围剿的主力,态度最为坚决;天剑门则是迫于形势,又想借此机会彰显宗门实力,同时提防青云宗借机扩张,更对凌云这个外来的化神修士满心戒备;而他以散修身份加入,看似中立,实则目标明确,只为追查魔心令与罪令牌的关联,揭开百年阴谋真相。
各方势力各怀心思,表面和睦,实则互相提防、互相试探,别说同心协力,稍有不慎,便可能因猜忌引发内斗,给魔修余孽可乘之机,这场围剿行动,从一开始便暗藏无数变数,远比想象中更为凶险。
凌云静立在人群一侧,眸中尘光微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各方动静,将所有人的神色、态度尽数记在心底。他很清楚,此刻不能急于出头,也不能表露与石磊的私交,只需以“云凌”的身份,静观其变,伺机而动即可。
既是首次以公开身份与青云宗正式合作,便要拿捏好分寸,既要展现实力,赢得各方尊重,又不能过于张扬,引发猜忌。唯有稳住局面,才能顺利追查魔心令的线索,揪出魔道余孽,一步步靠近百年旧案的真相。
石磊在台上简单部署了围剿策略,划分了青云宗与天剑门的职责范围,又特意给凌云留了灵活驰援的位置,既给足了尊重,又避免他卷入两宗的纷争。部署完毕,随着石磊一声令下,联军队伍缓缓整备,准备朝着落风谷进发。
凌云端立原地,周身气息沉稳,指尖轻轻触碰怀中的罪令牌,心中已然有了定计。不管各方势力如何勾心斗角,他的目标始终明确,这场围剿之战,既是除魔,也是他在东域正式立足、揭开百年阴谋的关键一步。
风从边境吹来,带着几分肃杀之意,黑风寨旧址的联军队伍整装待发,看似气势如虹,实则暗流汹涌。前路究竟是坦途还是险境,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