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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诱饵与猎手(1 / 2)

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重庆的雾气越来越重,山城仿佛裹在一层铅灰色的棉絮里。

沈宅的争论持续了整整三天。

“我不同意!”杜清晏的声音罕见地激动,“知意现在什么状况你们不清楚吗?‘锚定’的负担已经够重了,还要她去做诱饵?”

书房里,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周明心刚从外面回来,带回的消息让计划不得不提前:新月社的人开始打探“能感知异常信号”的能人异士,显然是苏慕白在寻找突破口。

“这是最佳时机。”顾慎之平静地说,“他们在找,我们刚好有。如果我们不主动设局,他们也会通过其他渠道找到我们,那时就完全被动了。”

沈知意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她这段时间靠着玄尘道长的吐纳法门,“锚定”的剧烈反应有所缓解,但那种灵魂被拉扯的感觉从未消失,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系在心脏上,另一端连着千里之外的武汉江底。下雨时尤其明显,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水涨落带来的脉动。

“我觉得可以。”她轻声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我的状况反而能增加可信度。如果苏慕白真的对程师叔的研究着迷,那么‘能与地脉产生感应’这种说法,他会相信的。”

“太危险了。”程静渊皱着眉头,“念柳还在昏迷,如果你再出事……”

“所以我们需要周密的计划。”徐砚深终于开口,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顾先生说得对,被动等待更危险。与其让他们暗中查我们,不如我们主动引他们到一个可控的环境里。”

“如何保证安全?”林静云问出了所有人的担忧。

顾慎之从怀中取出一张简图:“我已经安排好了撤退路线。茶楼底下有一条地道,通往相邻的绸缎庄,那是我们的一个安全点。只要在对方动手前撤离,就能保证安全。”

“还有接应。”徐砚深补充,“我会安排人在外围,一旦有变,立刻行动。军统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行动,但那天那片区域不会有他们的人捣乱。”

“你怎么保证军统不会反过来设局?”杜清晏依然不放心。

“因为戴科长也想抓新月社的人。”徐砚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需要我们的能力来定位目标,在目的达成前,不会动我们。这是互相利用的平衡。”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时间呢?”

“三天后,下午三点。”顾慎之说,“已经通过中间人放出消息:有位从江南来的风水先生,擅长地气勘探,能助人寻觅‘吉位’,尤其对无线电波这类‘无形之火’的流动异常敏感。新月社已经上钩了。”

“风水先生?”沈知意苦笑,“我得扮成男人?”

“对。”林静云说,“我会帮你化妆,声音也需要改变。我认识一个唱戏的朋友,可以教你一些变声技巧。”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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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沈宅进入紧张的准备状态。

林静云找来的那位川剧演员姓谭,五十来岁,是地下党的外围人员。他教沈知意如何用气息改变声音频率,让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像个中年男子。

“记住,说话时喉结要用力,但不是真用力,是感觉。”谭师傅示范着,“还有走路的姿势,男人和女人重心不同。你试试看。”

沈知意在院子里一遍遍练习,杜清晏在一旁默默看着,眼中满是担忧。

“你会保护好自己的,对吧?”晚上,两人在书房整理资料时,杜清晏终于忍不住问。

沈知意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他:“清晏,我们在武汉江底都没死,不会栽在一间茶楼里的。”

“那不一样。”杜清晏走近几步,声音很低,“那时候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活,所以豁出去了。但现在……现在我们有更多要守护的东西。”

他指的是程念柳,也指的是他们之间这份历经生死才明晰的情感。

沈知意心中一暖,伸手握住他的手:“正因为要守护,才必须去。苏慕白在暗处,他在用那些广播、药物一点点侵蚀这座城市。如果我们不阻止,会有更多人变成武汉那些被‘七钟’影响的人,甚至更糟。”

杜清晏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我会在绸缎庄等你。如果三十分钟内你没从地道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好。”沈知意微笑,“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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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日,下午两点半。

沈知意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伪装。深灰色长衫,黑色马褂,一顶呢帽压得很低,脸上被林静云用特制的油彩画出了皱纹和胡茬,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她站在镜子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记住,你是从苏州来的沈先生,祖传的风水堪舆之术,因战乱迁至重庆。”顾慎之最后叮嘱,“他们问你为何能感知无线电波,就说那是‘地火’的一种变体,你修习的功法能感应地脉中所有‘无形之流’。”

“明白。”

“这个拿着。”徐砚深递过来一个小铁盒,“里面是赵工改装的信号器,如果遇到危险,按下去,我们会立刻知道你的位置。”

沈知意接过,藏在袖中。

周明心从外面回来:“茶楼周围已经布控好了,没发现异常。新月社的人已经到了,在二楼雅间‘听雨轩’,一共三个人,两个保镖模样的,一个应该是接头人,不是苏慕白。”

“苏慕白不会轻易露面。”顾慎之说,“但只要我们提供的‘情报’够诱人,他一定会出现。”

两点五十分,沈知意坐上黄包车,前往位于都邮街的“清心茶楼”。

茶楼是栋三层的中式建筑,飞檐翘角,在雾中显得朦胧。沈知意下车,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店小二迎上来,她压低声音:“听雨轩,约了人。”

“沈先生这边请。”

二楼雅间里,已经坐着三个人。主位上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衫,面容和善,但眼神锐利。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身材魁梧。

“沈先生,幸会幸会。”中年男子起身拱手,“鄙姓王,王守仁。听闻先生精通风水地脉之术,特来请教。”

沈知意回礼,在对面坐下,刻意让声音沙哑:“王先生客气。不知有何指教?”

王守仁笑了笑,亲自斟茶:“实不相瞒,鄙人经营几家商号,近来想做些新生意,想在城中设几处分号。只是这山城地势复杂,听闻先生能观地气、辨吉凶,想请先生帮忙勘定几个‘吉位’。”

很合理的说辞,但沈知意知道这只是试探。

“分号经营何种生意?”她问。

“主要是日用百货,也想涉足……文化传播。”王守仁说得很模糊,“比如广播、印刷之类。这些行当,据说对‘位置’颇有讲究,信号要清晰,信息要通畅。”

来了。沈知意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广播乃无形电波,属‘离火’之象。若要信号通畅,须寻地脉中‘火行’旺盛且不受‘金水’克制之位。重庆山多水绕,地脉复杂,寻常位置易受干扰。”

王守仁眼中闪过兴趣:“先生果然懂行。不知如何判断何处‘火行’旺盛?”

沈知意端起茶杯,闭上眼睛,装作品茶,实则集中精神感知周围。她没说实话,她的“锚定”能力确实能让她模糊感知到能量波动,尤其是当那些波动与“地脉”相关时。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譬如这茶楼之下,便有一道微弱‘火脉’流过。所以此处信号应当不差,但不够强,做分号尚可,若要做中枢,则需更旺之处。”

王守仁身后的一个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王守仁点点头,笑容更盛:“先生果然不凡。那敢问先生,城中何处‘火脉’最旺,适合做中枢?”

沈知意知道戏肉来了。她缓缓道:“需实地勘察。不过……若王先生信得过,鄙人可凭直觉指出几处,你们自去验证。”

“请先生指点。”

沈知意从怀中取出一张简图,那是顾慎之准备好的,上面标记了几个真实存在的、赵守拙监测到的可疑信号源位置,但也混入了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地点。她要让对方相信她的能力,但不能全给真货。

“这里,南岸黄山一带,地火最旺,但受官家所控,常人难近。”她点着地图,“这里,七星岗附近,次之。还有这里,曾家岩江边,再次之。这几处,若设广播站,信号必强。”

王守仁仔细看着地图,眼中光芒闪动。沈知意注意到,当她说出“南岸黄山”时,对方的手指轻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真的。新月社的中枢很可能就在黄山。

“先生如何确定这些位置?”王守仁问。

沈知意放下茶杯,声音更低沉了些:“祖传秘术,不足为外人道。但若王先生不信,可派人去这几处测试信号强度,便知真假。”

“信,当然信。”王守仁笑道,“只是鄙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有一位朋友,对先生这样的奇人异士颇为仰慕,想与先生见一面,请教些更深入的问题。不知先生可否赏光?”

来了。苏慕白要露面了。

“何时何地?”沈知意问。

“三日后,还是此处,下午三点。”王守仁说,“我那朋友姓苏,是位学者,对地脉、能量这些很有研究,想必与先生会有许多共同话题。”

“好。”沈知意点头,“三日后,沈某必至。”

又寒暄几句,沈知意起身告辞。她走到楼梯口时,故意放慢脚步,集中精神感知雅间内的动静。

“……不像假的……”王守仁压低的声音传来。

“……黄山的位置他说对了……”

“……报告苏先生……”

沈知意心中稍定,快步下楼。按照计划,她应该直接离开茶楼,但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异变突生——

四辆黑色汽车突然从街角冲出,急刹车停在茶楼门口!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中山装、手持短枪的人跳下车,迅速包围了茶楼!

军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