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要自己去。”沈知意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但不是真的参与试验。”沈知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长沙的位置,“我们去,是为了从内部破坏试验。苏慕白邀请我们,是因为他认为我们对他的研究有价值。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进入试验场核心,找到关键设备,破坏发射塔。”
“太危险了。”杜清晏立刻说,“那是在敌人的地盘上,一旦暴露,我们没有任何退路。”
“留在重庆就安全吗?”沈知意反问,“苏慕白已经盯上我们了,戴科长也在利用我们。重庆这张网越来越紧,如果我们不主动打破局面,迟早会被困死。”
程静渊忽然说:“知意说得对。而且……念柳可能也想去。”
“什么意思?”林静云问。
“今晚的仪式,你们注意到念柳的表情了吗?”程静渊说,“在她手指画图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虽然很细微,但我看到了。她在那个状态下,可能是……快乐的。”
沈知意想起镜面上那些金色线条构成的图案。那不仅仅是图案,那是某种信息,某种只有程念柳的灵性能理解的语言。
“念柳在昏迷前,最后清醒的时刻是在武汉江汉关。”沈知意缓缓说,“她用她的血脉能力,和那些钟产生了‘逆向共鸣’。也许……她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沉睡,而是被困在了某个维度,那个维度正好能感知到‘幻月’的能量场。”
“所以去长沙,对她来说可能是个机会。”林静云理解了,“那里的能量场更强,也许能帮助她找到回归的路。”
“但也可能让她陷得更深。”玄尘道长严肃地说,“这孩子的灵性太特殊,老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状况。她的意识现在就像风筝,线还连着身体,但飘得太高太远。长沙那个能量场如果够强,可能把线扯断,也可能把她拉回来,但谁也不知道是哪一种。”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这是真正的两难抉择:留在重庆,被动等待危险逼近;去长沙,主动踏入敌人的陷阱,但可能找到破局的机会,也可能让程念柳的处境更加危险。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一月十五日的黎明即将到来。
徐砚深打破了沉默:“如果要去,就不能所有人都去。重庆这边必须留人接应,也要防备戴科长和苏慕白的其他动作。”
“我和知意去。”杜清晏立刻说。
“我也去。”林静云说,“念柳需要医疗监护。”
“还有我。”程静渊说,“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我必须在她身边。”
顾慎之想了想:“我在长沙有些关系,可以帮忙安排接应和撤退路线。但那边的情况比重庆更复杂,日军已经逼近长沙,国军正在组织防御,整个城市都在备战状态。”
“试验就在这种时候进行?”赵守拙皱眉,“战争一触即发,他们还要搞这种危险的实验?”
“也许正是因为战争要爆发了,他们才急着做实验。”徐砚深沉声说,“如果‘幻月’在长沙试验成功,日军可能会在进攻时使用这种心理武器,瓦解守军和市民的抵抗意志。”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我、清晏、静云、程师叔,还有念柳,我们五个人去长沙。徐砚深和顾先生在重庆策应,赵工和周明心留守沈宅,保持通讯畅通。”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沈知意说,“苏慕白说可以安排专机。我们坐他的飞机去,他会放松警惕。到了长沙后,见机行事。”
玄尘道长从袖中取出三个小小的护身符,递给沈知意:“这是我昨晚连夜做的,里面封了几道安神定魄的符咒。你们三个大人一人一个,贴身戴着,或许能抵挡一些精神干扰。至于那孩子……她的情况特殊,戴这个反而可能干扰她的灵性,就靠你们自己保护了。”
沈知意接过护身符,感觉到掌心传来微微的暖意。
“道长,你不跟我们去吗?”她问。
玄尘道长摇摇头:“老道我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而且重庆这边也需要有人坐镇,以防苏慕白在重庆还有后手。我会留在这里,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找我。”
计划就这么仓促地定下了。上午,沈知意让李参谋给戴科长带话,说他们接受了苏慕白的邀请,要去长沙“考察”,请军统方面提供必要的协助。
戴科长的回复来得很快:“可以,但你们要随时报告位置和情况。我会派人在长沙接应你们。”
沈知意知道,所谓的“接应”其实就是监视。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救护车来到了沈宅门口。苏慕白派来的人很客气,但也很强硬:只允许沈知意等五人上车,其他人不能同行。
临别时,徐砚深紧紧握了握沈知意的手:“小心。”
“你也是。”沈知意说,“戴科长那边……”
“我知道怎么应付。”徐砚深点头,“记住,到了长沙,每天晚上八点,用赵工改装的那台短波电台发一个信号。如果连续两天没有信号,我们就知道出事了。”
“好。”
程念柳被小心地抬上救护车,林静云随车照顾。沈知意、杜清晏和程静渊上了黑色轿车。车子发动时,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沈宅的门廊,周明心和赵守拙站在那里,朝他们挥手。
车子驶向重庆郊外的白市驿机场。那里有一架小型运输机在等着他们。
飞机起飞时,沈知意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山城。雾气又开始聚拢,整个城市仿佛被裹在灰色的棉絮里。
“在想什么?”杜清晏轻声问。
沈知意收回目光:“在想程师叔在笔记里写的一句话。”
“什么?”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战场,而是人心。’”沈知意说,“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可能比武汉江底更危险。因为我们要面对的,不是看得见的敌人,而是看不见的……人心深处的黑暗。”
杜清晏握住她的手:“但人心深处也有光。否则我们不会在这里。”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下方,长江如一条蜿蜒的银带,在群山间时隐时现。沈知意能感觉到,随着距离拉远,她与武汉江底铁牛古阵之间的“锚定”连接开始变得微弱,那种持续的拉扯感减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感。
像是风筝断了线,虽然不再被拉扯,但也失去了根基。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护身符传来的微弱暖意。
四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沈知意看到了下方的大地,湘江如带,岳麓山如屏,长沙城就坐落在山水之间。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飞机降落在城南的一处简易机场。舱门打开时,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舷梯下,用流利的中文说:
“欢迎来到长沙,沈小姐。苏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的身后,是两辆军车和一小队日本士兵。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走下舷梯。
长沙的空气里,已经能闻到硝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