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轮钟在林云舟手中剧烈震动,那嗡鸣声仿佛来自时间深处,与空中怨魂凝聚的骷髅头产生奇异的对抗。
骷髅头每靠近一寸,钟声便更响一分,如同无形的屏障,将阴冷死气阻隔在外。
狐狸面具女子冷哼一声,双手结印,更多的黑色晶体从影武者袖中飞出,在空中爆裂。
新涌出的怨魂如潮水般注入骷髅,那骷髅瞬间膨胀数倍,眼窝中燃起幽绿鬼火。
“看你们能挡多久?”女子轻轻挥手。
怨魂骷髅已经撞上时轮钟的声波屏障,每一次撞击,林云舟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进洞!”老王率先反应过来,护着众人退回莲花洞内。
老王咬破指尖,在黄符上画下镇魂咒:“大虎、铁柱,守住洞口!白姑娘,你助我一臂之力!”
赵大虎和王铁柱背靠冰墙,手枪和匕首在手,死死盯着洞外。
白凝霜则盘膝坐下,将唐刀横置膝前,闭目凝神。
冰墙外,狐狸面具女子的声音清晰传来:“没用的,时轮钟虽强,但他一个刚觉醒的时间旅者,能撑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
“等钟声一停,怨魂就会吞噬你们的灵魂。到时候,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林云舟反而笑了:“那可未必。让你见识一下,时间的力量。”
女子皱眉:“什么?”
林云舟举起青铜钟,钟面上,那些星图和时间刻度,开始自行转动。
“这是所有时间旅者的执念。”
话音未落,时轮钟突然脱离林云舟的手掌,悬浮在半空。
钟身内,无数光影浮现,那是历代时间旅者的残影:有南北朝乱世中守护百姓的僧人,有唐代记录历史的学者,有宋元时期试图改变战局的谋士,有明清之际抵抗外侮的义士……
每一个残影,都曾持有时轮钟,或试图寻找它。
现在,这些跨越千年的执念,在这口青铜钟内共鸣。
钟声变了。
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如同千万人同时诵经、呐喊、低语、歌唱的混响。
那声音穿透冰墙,穿透怨魂骷髅,穿透每个人的灵魂。
空中巨大的骷髅头发出凄厉尖啸,表面的怨魂开始剥离、消散。
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在钟声中得到净化,化作点点荧光,升上夜空。
狐狸面具女子倒退两步,面具下的眼睛露出震惊:“这不可能……时轮钟已经沉寂千年……”
“但它从未遗忘。”林云舟重新握住时轮钟。
“历代守护者留下的执念,就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助后来者一臂之力。”
时之眼的预视能力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他看到了三秒后的未来。
“大虎,左前方三十米,岩石后有两个狙击手。”
“铁柱,右侧灌木丛,掷弹筒小组正在装弹。”
“白姑娘,冰墙还能撑五秒,五秒后向正前方释放最大范围的冰爆。”
“老王,准备雷法,目标——狐狸面具本人。”
“苏雨竹,给我一把枪。”
一连串指令在瞬间发出,所有人本能地执行。
赵大虎冲出冰墙的瞬间,冰墙恰好碎裂。他如猛虎下山,两枪点射,岩石后刚探头的两名小鬼子狙击手,应声倒地。
王铁柱则像幽灵般滑入右侧灌木丛,匕首寒光闪过,三名掷弹筒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喉间喷血。
白凝霜的唐刀划出一道圆弧,刀气裹挟着极寒之力向前爆发。
正冲上来的十余名影武者瞬间被冰封,接着在后续子弹的撞击下碎裂成冰渣。
老王脚踏罡步,手中雷符燃起紫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敕!”
一道天雷凭空劈下,直击狐狸面具女子。
女子急退,但仍被雷罡余波扫中,面具再次裂开一道缝,鲜血从下巴滴落。
而林云舟接过苏雨竹递来的手枪,闭眼,睁眼——右眼中的金色锁定了一个不可能的目标。
他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交错的树枝,穿过两名小鬼子的头颅,精准地命中——
女子腰间悬挂的一枚黑色铃铛。
“铛啷——”
铃铛碎裂的瞬间,所有剩余的影武者同时惨叫,身体开始溃散成黑烟。那些控制怨魂的黑色晶体也纷纷炸裂。
“那是……控魂法器?”苏雨竹反应过来。
林云舟喘息着放下枪:“时之眼告诉我的……她的力量核心,就是那枚铃铛。”
狐狸面具女子捂住腰侧,死死盯着林云舟:“时之眼……竟然能看破虚妄……”
“撤!”她咬牙下令,身影化作黑烟消散。
小鬼子开始溃退。
“别追了。”林云舟拦住要追击的赵大虎。
“我们的目标是长沙,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和弹药。”
他看了看手中时轮钟,钟声已停,表面的星图也黯淡下去。
“刚才的共鸣消耗了历代守护者积累的大部分力量,接下来,时轮钟需要时间恢复。”
老王:“那我们立刻转移。”
白凝霜点头:“我知道一条下山密道,通往伊水下游。那里有我们守护者留下的安全屋,可以暂避,也能补充物资。”
六人迅速清理痕迹,带上必要的武器和药品,跟随白凝霜隐入山林。
途中,林云舟对众人说:“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伪相柳在长沙的阵法已经完成八成。
“到时关公睁眼,青龙偃月刀时器会觉醒。”
苏雨竹:“关公睁眼是什么意思?时器怎么会自己觉醒?”
白凝霜:“有些时器是有‘器灵’的。青龙偃月刀跟随关公征战多年,又受千年香火供奉,早已孕育出灵性。”
“平时器灵沉睡,但当时间流出现重大紊乱,或者同源时器共鸣时,它可能自行苏醒。伪相柳就是想利用长沙会战的血气,强行唤醒青龙偃月,然后控制它。”
王铁柱挠头:“那俺们去把它先拿走不就行了?”
老王摇头:“没那么简单。器灵苏醒需要契机,也需要时间。”
“我们提前拿走,它可能永远沉睡,反而浪费一件时器。”
“必须在它觉醒但尚未认主的瞬间,抢先获得认可。”
赵大虎问:“怎么认可?”
林云舟苦笑:“恐怕比打架更难。时器认主,看的是心性、信念,还有……宿命。”
两天后,六人抵达豫鄂交界处的小镇。
白凝霜的安全屋就在镇外一座废弃的土地庙下,密室中储备了武器、药品、干粮,甚至还有几套干净的衣物。
众人终于有机会休整。
林云舟的时之眼暂时稳定,但黑色裂纹仍在,只是被金光压制。
老王用道术为他调息,发现他体内的时间能量,已经紊乱到极点。
“就像同时有几十条河在你经脉里乱窜。”老王皱眉。
“时轮钟只能暂时疏导,治标不治本。必须尽快集齐其他时器,建立时间循环,分担反噬。”
苏雨竹在整理武器时,发现密室角落里有一本泛黄的笔记。
笔记的封面上,写着“时间守护者实录·民国卷”。
她翻开,里面的内容让她震惊——
“民国二十六年,南京城破。余借时轮钟之力,欲救三百妇孺于危难,然时间反噬过剧,双目失明,仅救得俩百人。”
“民国二十七年,台儿庄战酣。影武设阵收集战魂,余与三位同道破阵,一人陨落,二人疯癫,余重伤,时轮钟几近碎裂。”
“民国二十八年,长沙首战。余预视日军将使用毒气,提前示警,救守军数千。然时间线因此微小变动,引发连锁反应,余被时间流排斥,三日衰老二十岁。”
笔记一页页记录着民国以来,时间守护者在各个战场上的挣扎与牺牲。
最后一页,字迹颤抖:
“余大限将至,留书警示后来者:伪相柳非一时之祸,乃千年积怨所化。其真身藏于时间长河暗处,现世所为皆为其爪牙。”
“六器齐聚之日,需以纯阳之血、至诚之念、无畏之心,开启永恒之眼,方能斩断其根本。然此举必招致时间审判,施术者或将永困时间裂隙,慎之,慎之。”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署名是“末代守护者·白如松”。
白凝霜看到笔记,怔住了:“这是我曾祖父……他在民国二十九年失踪,原来是在这里留下绝笔。”
林云舟合上笔记,久久无言。
纯阳之血、至诚之念、无畏之心——这说的,不就是时间旅者吗?
“看来,从最开始,我就是被选中的那个‘祭品’。”他自嘲地笑了笑。
苏雨竹:“不是祭品,是守护者。和她的曾祖父一样,和所有留下记录的人一样。”
赵大虎拍了拍林云舟的肩膀:“林队长,俺读书少,不懂什么时间道理。但俺知道,打鬼子就是正义。你带着俺们做的事,救的是龙国人,这就够了。”
王铁柱点头:“对,够本了。”
老王轻叹:“修道之人,求的是天地正道。若时间正轨就是让该活的人活下去,那这条路,老道陪你走到底。”
白凝霜收起笔记,对着角落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曾祖父未完成的事,我来继续。时间守护者一脉,还没死绝。”
林云舟看着这些同伴,右眼中的金光温暖起来。